文︱陆弃

2025年春末，一条被外界忽视多年的军事线索，正以核武的名义重返欧洲大陆最敏感的版图。法国宣布，未来十年将斥资17亿美元对吕克瑟伊—圣索沃尔空军基地进行全面改造，部署可携带核弹头的“阵风”战机。这座位于法国东部、接近德国和瑞士边境的老旧基地，将被赋予“法国最现代化核武基地”的新定位，并成为法国核打击体系的关键支点。这不仅是一场军事基础设施升级，更是一场欧洲战略思维的根本转向：从“后冷战和平想象”，彻底跃迁到“前热战高危现实”。

从法新社29日公开的信息来看，吕克瑟伊基地的升级不仅关乎跑道加固、机库扩容和人力扩编，更关键的是核储存设施、空地通信网络以及战时应急响应系统的全盘重构。2035年投入运行后，该基地将拥有两支部署核弹的“阵风”中队，并常态维持超千名技术人员与高密度飞行员配置。这种规模，不止是扩容，而是战术核打击前沿的标准模板。

令人震惊的不只是法国在“和平年代”内投下如此重注，而是这种决策几乎没有引发欧洲社会足够的反思与警觉。马克龙总统在3月18日宣布此项目时语调坚定：“吕克瑟伊空军基地将在法国核威慑体系中恢复完整作用。”言外之意，法国核打击力量的地面载体已经多年未被激活，如今，是时候让它再次“准备好”了。

不难看出，这是法国对当前欧洲地缘战略失衡的直接回应。俄乌冲突未解、北约不断东扩、德国重启军备、芬兰瑞典全面入约，加之美国对欧洲安全态度趋于功利化乃至抛弃主义，让法国这个欧盟内唯一具有核武器的国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战略孤立感与安全焦虑感。法国此时大手笔重启核部署，是对自身独立威慑体系的一次政治加码，更是一种“别指望北约、我们自己来”的强烈信号。

但这信号一出，欧洲格局将全面变形。首先，这是对所谓“欧洲战略自主”的再定义。多年以“和平仲裁者”自居的法国，如今主动掀开核武牌，这不是所谓“防御性战略”的升级，而是战略逻辑的脱胎换骨。法国选择在本国本土重建核基地，而非简单升级海外部署，其实质就是将战术核打击能力从“底牌”转为“明牌”，将“模糊威慑”转为“实战准备”，并赤裸裸地置于地缘摩擦前线之上。这种地理位置的挑选，绝非技术决定，而是典型的战略示威。

其次，这将引发欧洲新一轮“军备竞赛式对标”。当法国宣布可部署核弹的“阵风”中队将常驻吕克瑟伊时，德国、波兰甚至英国、意大利势必不会袖手旁观。尤其是德国，其军费已于2024年首次突破1000亿欧元大关，如今面对法方战略升级，必将谋求对等回旋空间。更有甚者，波兰已明确提出希望在其境内部署“共享核武”以抵御俄罗斯威胁。这些区域内行为体之间的互相对标，将一步步推高欧洲安全红线，形成去极限化博弈的“失控效应”。

第三，这是对全球“核不扩散机制”的实质挑战。法国作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NPT）五个核国家之一，其公开重启国内核武部署，尤其是将其嵌入常规军事体系之中，等同于宣布：当今核武器不再是“终极威慑”，而是“可以用”的常规手段之一。这一思维的回归，将直接刺激二线国家重评其安全保障模式，破坏“有限核俱乐部”所维持的脆弱稳定。美国曾对伊朗、朝鲜核能力步步紧逼，如今其最亲密盟友却反其道而行之，如何自圆其说？

更何况，吕克瑟伊的这一重启计划，不仅是军事层面的，也必将产生重大国内政治外溢效应。据法国媒体《世界报》调查，目前超过60%的法国受访民众对在本土重启核武储存和战斗力部署表示“严重担忧”，尤其是在法国经济持续萎靡、通胀高位运行、养老金改革引发全国抗议浪潮的背景下，这样一项“超级军事投资”项目，很容易演变为引爆政治危机的新导火索。

必须指出，法国此举若不设限，将不仅是对核政策的技术调整，更是对国际秩序的深层摇撼。欧洲，作为冷战后少有实现大规模核裁军的地区之一，若再度陷入“核部署—反部署—再平衡”的安全逻辑之中，那将是历史的巨大倒退。以和平换安全的黄金年代或许真的要终结，而以核弹换信心的危险博弈，正在悄然登场。

这不是法国一家的孤勇，而是欧洲集体的精神退化。当一套安全体系只能靠核武器撑场，这本身就说明了它制度性失灵；而当一个文明古国将核按钮从保险箱里取出来擦拭摆上桌，那它就已经不再是文明的代言人，而是恐慌的囚徒。世界看着欧洲，欧洲看着法国，而法国，已经率先按下了“战备快进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