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胡金华 上海报道

在社会融资成本不断降低的大背景下，国内银行业正在进行一场融资“省钱”大赛！

2025年成为银行可转债退出大年，优先股也同步被银行赎回，仅2025年12月，就有5家银行先后完成或披露优先股赎回相关安排，叠加此前工商银行、中国银行、兴业银行及宁波银行赎回操作，去年有9家银行赎回优先股；与此同时，作为“平替”融资渠道的永续债则陆续上路。2025年11月10日，工商银行在银行间债券市场完成400亿元无固定期限资本债券（永续债）发行，票面利率为2.21%。截至去年底，已有22家银行完成永续债发行，合计募资2923亿元，涵盖国有大行、股份制商业银行、城农商行、民营银行。

“银行密集发行永续债主要源于资本补充的迫切需要，随着信贷资产扩张和风险加权资产上升，商业银行尤其是中小银行普遍面临资本充足率下滑的压力，亟须通过发行二级资本债和永续债补充其他一级资本和二级资本。而且用永续债替代优先股、可转债，在利率上每年至少可省3%。”博通咨询首席分析师王蓬博对《华夏时报》记者表示。

一面退出，一面发新

岁末年初，银行业上演了一出赎回优先股、发行永续债的“大戏”。

2025年12月26日，长沙银行发布公告，该行于2019年非公开发行6000万股合计60亿元优先股，已经全部赎回，票面金额和股息共计支付62.3亿元。除长沙银行之外，去年12月份，北京银行、上海银行、杭州银行、南京银行等城商行也相继发布公告宣布赎回旗下优先股，赎回规模分别为49亿元、200亿元、100亿元、49亿元，叠加长沙银行的60亿元，5家银行单月合计赎回规模达458亿元。

若将时间维度拉长至2025年全年，工商银行、中国银行、兴业银行和宁波银行先后完成或披露优先股赎回计划。其中，中国银行、工商银行分别赎回28.2亿美元、29亿美元的境外美元优先股；兴业银行在今年7月初同步赎回三期优先股，合计规模达560亿元；宁波银行的优先股赎回规模为100亿元。

截至12月31日，2025年宣布赎回优先股的银行数量共9家，累计赎回1118亿元人民币境内优先股及57.2亿美元境外美元优先股。

对此，华源证券固收首席分析师廖志明指出，银行优先股通常没有到期日，但大多设有赎回条款，规定发行满5年后，银行有权选择赎回。这种安排给予了银行资本管理的灵活性，使其可以在资本充足且融资成本下降时赎回高成本的优先股，并以更低成本的资本工具替代。同时，监管规定明确“商业银行不得发行附有回售条款的优先股”，这意味着投资者没有将优先股卖回给发行银行的权利，强调了优先股作为永久性资本工具的特性。从监管角度看，根据《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规定，银行行使赎回权必须确保资本充足水平符合监管要求，且需事先获得监管部门的批准。这一规定防止银行盲目赎回导致资本不足，维护银行体系的稳健性。

与赎回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优先股市场的持续收缩与永续债的崛起。

Wind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2月31日，中国商业银行共发行69只永续债，累计规模达8218亿元，发行数量与规模均创历史新高。新发永续债票面利率普遍位于2.0%—2.9%区间，创近三年同期新低。发行高峰集中于下半年，仅2025年7月至12月15日，即有超过50只永续债完成发行，占全年总量的75%以上。

对此，有银行业内人士表示，相比优先股，永续债可谓“量足价优”。

“兴业银行在发布关于拟赎回优先股的公告前一个月，刚刚新发了300亿元永续债，前5年票面利率为2.09%，较其赎回的优先股最低3.70%的票面股息率大幅下降。此外，去年10月28日，农业银行在银行间市场发行2025年第二期永续债，发行规模400亿元，发行利率2.27%，全场认购规模达基础发行规模3.8倍。”1月3日，国内一家头部券商银行业分析师刘颖指出。

刘颖表示，这场银行资本工具的“新旧交替”，并非孤立的市场行为，而是宏观经济环境、监管政策导向与银行经营需求三重共振的必然结果。在净息差持续收窄、资本监管趋严的背景下，银行资本管理正从过去的规模扩张导向转向效率优化导向，优先股的隐退与永续债的上位，正是这一转型的核心标志。

值得一提的是，相较于往年国有大行主导的局面，今年下半年永续债市场呈现出“头部稳盘、中小银行补充”的特点。中行、农行、工行合计发行1500亿元，占比超五成；股份行与城农商行集体贡献超四成规模。光大银行单只发行400亿元刷新年内股份行单只发行规模纪录，成都银行宁波银行等城商行也有单只规模超百亿的永续债，日照银行、泰安银行、潍坊银行等区域银行机构也密集发行。

年利息可省3%

从最实际的省钱效应看，通过永续债替代优先股，银行在补充资本金的支出上至少可节省一大笔费用。

据了解，这场始于2025年下半年银行新发永续债的浪潮，票面利率大幅下降。从利率对比来看，2014—2017年发行的优先股初始票面利率普遍在5%—6%区间，即便部分品种在利率调整期下调后，仍维持在4%以上；而2025年新发永续债利率普遍在2.09%—3.8%之间，中国银行7月发行的300亿元永续债前5年票面利率仅1.97%，兴业银行新发永续债利率也低至2.09%，较其赎回的优先股最低3.7%的股息率大幅下降。其中浦发银行新发永续债1.96%的票面利率刷新下半年新低。农业银行、工商银行分别发行400亿元永续债，票面利率也仅为2.27%和2.21%。

“上市银行赎回优先股，核心是主动优化资本成本与资本结构。其赎回高息优先股，既能降低付息成本、缓解盈利压力，又能顺应监管要求置换低成本工具，进一步优化资本构成。”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高政扬称。

中国银行研究院研究员杜阳则表示，商业银行发行永续债，能够有效提升资本金规模，增强银行造血能力。无论对于上市银行还是非上市银行，与其他资本补充方式相比，发行永续债可行性均较高。

“2019年前发行的优先股股息率高达5.4%，而当前新发永续债的成本仅2%左右，两者利差可达3个百分点以上。以兴业银行为例，其赎回的三期优先股利率区间为3.7%—5.5%，若全部置换为利率2.09%的永续债，每年可节省利息支出约12.8亿元，这部分节省的成本将直接转化为净利润，显著提升银行的盈利能力。上海银行的案例同样典型，其赎回的200亿元‘上银优1’优先股初始利率为5.2%，2022年调整后仍达4.02%，若置换为3.2%左右的永续债，每年可节省利息支出1.64亿元，对净利润的增厚效应明显。”廖志明表示。

当前市场利率处于近五年低位，多家机构预测2026年利率仍将维持震荡下行态势，中金公司预计10年期国债收益率低点可能降至1.2%—1.5%区间，华西证券也预测全年降息幅度或达20bp。在这一背景下，银行通过赎回高息老债、发行长期低成本永续债，能够锁定未来5—10年的低融资成本，有效对冲净息差收窄的压力。

市场人士认为，监管政策的导向变化则是推动银行资本工具迭代的重要外部推力。随着《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的深入实施，监管层对银行资本工具的损失吸收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更青睐具备减记或转股条款的资本工具，而传统优先股因条款刚性、无减记功能，逐渐沦为“低效资本”。

另从监管审批来看，永续债的优势尤为明显。与优先股需要证监会、金融监管总局双重审批不同，永续债仅需金融监管总局审批，审批流程更为简洁，发行周期更短——数据显示，商业银行境内发行优先股平均需13个月，而发行永续债仅需3至6个月。此外，永续债在税收成本上也具备优势，其利息支出可在企业所得税前扣除，进一步降低了银行的实际融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