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7日、9日，深圳市地方金融管理局、北京市互联网金融行业协会相继发布风险提示，揭露不法分子利以稳定币等名义实施非法集资的行为和特征。这些风险提示，并没有强调“稳定币”的合法性与否，而是说明了一种通过稳定币销售的幌子进行金融行骗的近期趋势。

与此同时，包括阿里、腾讯和京东在内的多家中国科技巨头正在支持一项新的与人民币挂钩的稳定币计划。7月9日，总部位于新加坡的蚂蚁国际的一位高管表示，该公司正在“认真考虑”在全球多个司法管辖区申请稳定币牌照。

因此，在法律上虽然尚未接受稳定币，然而随着中国日益关注人民币国际化以及香港成为Web3 实验中心，中国可能正在准备探索人民币支持的稳定币，作为对美国稳定币主导地位的战略平衡。

一、什么是稳定币？

稳定币是一种数字加密代币，其价值与其他资产（例如美元）的价值挂钩。与许多其他加密资产不同，最大的储备支持稳定币是由拥有铸造和销毁代币唯一特权的实体发行的。持有者能否将代币兑换成参考资产取决于发行者的信誉，并按照发行者的条款进行。这一特性使稳定币有别于比特币和其他价值随供求关系波动的加密资产，使其成为更受欢迎的交换媒介和价值储存手段。

有些稳定币，比如Dai，与现实世界资产挂钩，但由不同程度资本化储备中的加密资产支持，以解释其相对波动性。还有一些稳定币通过根据需求对代币供应进行算法操纵来维持挂钩，并且没有可赎回的储备支持。目前，由法定货币支持的稳定币约占总流通供应量的87%，而算法稳定币占不到0.2%。

稳定币主要用于交易加密资产、商品和服务交易、抵御本币波动以及跨境支付。在跨境贸易的背景下，稳定币可以降低成本并加快交易速度，特别是对于与中国有业务往来的外国实体而言。

投资者也正在越来越多地使用稳定币而非现金来买入和卖出加密资产投资头寸，因为许多交易所让加密资产交易比现实世界资产交易更快、更容易。根据Ark Invest 的数据，2024 年，稳定币的年度交易总额达到15.6 万亿美元，相当于Visa 交易量的119% 和万事达卡的200%。

一些稳定币本身就是投资工具，因为支付利息的稳定币数量虽然不多，但正在不断增长。PayPal在2025年4月宣布，将开始向在PayPal/Venmo 钱包中持有其稳定币PayPal USD 的用户提供3.7% 的利息。Visa 正在推出一个供银行发行代币的平台，而且各家银行一直在商谈自行发行代币。

但需要注意的是，稳定币本身的投资属性，与利用“稳定币”炒作的骗局截然不同。目前，这类骗局主要是以线上卖课的方式，通过稳定币为幌子，将一些无价值或低价值资产打包成代币方式，以低价购入资产，以高价卖给投资人。其运作模式往往依赖于吸收新投资者的资金来维持运转或支付前期投资者的收益，一旦资金链断裂或项目方跑路，投资者将面临本金无法收回的巨大风险。这些实际上并非真正的稳定币投资。

二、稳定币合法化：美元全球霸权续命

根据Chainalysis的数据，目前流通的稳定币总市值超过2500 亿美元，创历史新高。而这一增长，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美元支持的稳定币的流行，而这些稳定币本身也得到了美国监管环境的支持。

在不断变化的技术格局中，美元目前面临着来自多方面的压力：在外部，许多国家正在推行替代支付系统，例如中国的数字人民币，mBridge这样的项目则旨在创建超越西方银行基础设施的金融通道；在内部，美国4月初实施的全面关税措施出人意料地导致美元在宣布后走弱，加剧了人们对美元走势的不确定性。

美国选择不开发政府发行的数字美元，使得私人发行的、与美元挂钩的稳定币成为美国在数字时代展现金融影响力的主要工具。因此，迫切需要建立一个清晰的监管框架，以确保美元在新的格局中有效竞争。因此，特朗普再次上任以来，一直优先考虑稳定币立法，以维持美元的主导地位，并监督国内的稳定币行业。

2025年1月下旬，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发布了题为《加强美国在数字金融技术领域的领导地位》的行政命令，禁止创建美国央行数字货币，同时明确推动发展“全球合法的美元支持的稳定币”。

美国目前尚无针对稳定币的联邦监管框架，监管权落到各州身上，但国会目前正在制定框架。2025年6月17日，美国参议院通过了《2025年美国稳定币指导和建立国家创新法案》（GENIUS法案），旨在规范和促进美国稳定币的采用和使用。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已于今年4月将其自身的稳定币提案——《2025年稳定币透明度和问责制促进更佳账本经济法案》（STABLE法案），该法案仍在众议院审议中，其中一个重要争议点在于是否以及如何限制总统和其他联邦政客发行稳定币的能力。

然而这一尝试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目前，Tether 的USDT 和Circle 的USDC 占据稳定币市值的主导地位。一场迫使大规模赎回的危机可能会引发这些资产被迅速抛售到原本就脆弱的市场。抛售压力可能会、推高联邦借贷成本，加剧金融波动，并削弱全球对美元计价资产的信心。《GENIUS 法案》和《STABLE 法案》均未强制要求在储备、资本充足率和处置流程方面采取更强有力的保障措施，因此有可能将这些脆弱性嵌入金融体系，

三、中国的稳定币抉择

尽管美国日益支持稳定币创新，并因此巩固了美元在Web3 中的主导地位，但中国必须决定，是袖手旁观，还是在日益壮大的数字资产生态系统中扮演更积极的角色。中国面临越来越多的政策顾问和经济学家的呼吁，要求探索利用稳定币用于跨境支付，因为美国正通过仍在兴起的技术巩固美元的主导地位。

自2021年9月以来，加密货币交易在中国大陆被认定为非法。但6月18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在陆家嘴论坛上的讲话似乎释放了政策转向的信号：他呼吁构建多极化的全球货币体系，并承诺保障国际交易安全，数字人民币和稳定币被提出作为跨境结算的可行替代方案。

中国已经拥有全球最先进的CBDC试点项目之一。阿里、腾讯和京东这些私营企业对稳定币应用的热情或许反映出，市场对替非美元稳定币挂钩机制的需求正在日益增长。

2024年末，香港金融管理局（HKMA）启动了其电子港币试点项目第二阶段，与21家金融机构合作，为其CBDC和代币化存款开发了11个用例，该项目此阶段拥有自己的沙盒。香港此前也在国际清算银行（BSI）牵头的mBridge项目中发挥了关键作用。mBridge项目是多家央行合作开发的多CBDC平台，用于测试跨境支付和结算。mBridge项目于2024年中期达到了最低可行产品阶段。

2025年6月6日香港宪报刊登公告宣布香港《稳定币条例》将于2025年8月1日生效。这些例子说明中国将香港作为沙盒，在其监督下推动金融科技和Web3 等行业的创新。

Lotus Asset Management 的经济学家洪灏表示，尽管美国在早期发行中占据主导地位，但其他货币最终也可能成为储备锚。“香港发行的稳定币可能比美国的更稳定。”因为香港的监管清晰且资源充足。

稳定币的兴起并不意味着一个新的“超主权”国际货币体系的建立。实际上，稳定币只是现有监管下法定货币的延伸，用于促进跨境交易。在支付宝、微信支付和中国银联等热门金融科技平台的推动下，中国的数字支付生态系统已在国内支持广泛的无现金交易。将人民币支持的稳定币整合到这些现有的支付系统中，可以为人民币支持的稳定币的国际化应用提供一条无缝衔接的途径，其用例将侧重于跨境贸易和外国直接投资。

此外，与数字人民币挂钩的稳定币将提供一种由政府支持的替代美元挂钩代币的方案，从而有可能引导国际需求转向中国的数字资产。这将提升中国在受监管的数字金融领域的领先地位，中国也将以截然不同于西方的方式，为这项新兴技术提供清晰的监管。在适当的支持下，人民币支持的稳定币或许能成为中国政府经济治国方略的战略工具。

作者：《互联网法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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