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整个艺术品拍卖市最受期待的艺术品无疑是古斯塔夫·克里姆特（1862-1918）的《伊丽莎白·莱德勒肖像》 ，该画作此前估价达 1.5 亿美元。澎湃新闻获悉，北京时间2025年11月19日7时多，克里姆特的这一名作在纽约拍苏富比以2.05亿美元落槌、加佣金2.3636亿美元（约合16.8亿元人民币）成交，不仅刷新了艺术家个人拍卖纪录，更将一段跨越百年的艺术史诗推至世人眼前。这幅曾被纳粹掠夺、历经战火、承载着母女三代命运与谎言的杰作，以惊人的价值证明了艺术超越时空的魅力。

据悉，《伊丽莎白・莱德勒肖像》在拍卖现场以1.3亿美元起拍，经过20多分钟的叫价与竞逐，最终以2.3636亿美元成交。克里姆特作品在此前的最高拍卖纪录是两年前的苏富比伦敦以1.08亿美元成交的《持扇的女士》。

创作于二十世纪初维也纳黄金时代的《伊丽莎白·莱德勒肖像》，是克里姆特为其最重要的赞助人奥古斯特·莱德勒（1857-1936）和塞雷娜·莱德勒（1867-1943）创作的，画中人物是他们的女儿伊丽莎白·莱德勒（1894-1944）。创作这幅画时，伊丽莎白年仅20岁，身着飘逸白裙与蓝色刺绣长袍，立于浅蓝色背景中，身后点缀着中国传统人物纹样。与克里姆特广为人知的“金色时期”作品不同，此画以冷色调营造出空灵意境，长袍上淡蓝色的巨龙暗纹隐现帝王象征，仿佛暗示莱德勒家族作为艺术家“最强赞助人”的崇高地位。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伊丽莎白·莱德勒肖像》（1914-16）。 图片：由纽约苏富比提供。

1899年，社交名媛塞雷娜·莱德勒——被建筑师约瑟夫·霍夫曼誉为“维也纳最会穿衣的女人”——首次委托克里姆特为自己绘制肖像（该画现藏于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与此次拍卖的伊丽莎白的异域风情外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塞雷娜身着帝国风格的白色丝绸长袍，几乎融入了朦胧的背景。这幅光彩夺目的肖像画于1901年第十届维也纳分离派展览上首次亮相，评论家们将其命名 为“白色交响曲”。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塞雷娜·普利策·莱德勒》（Serena Pulitzer Lederer，1899）。 图片：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提供

这幅画也标志着一段硕果累累的合作关系的开始，这段关系持续了近二十年，直到克里姆特55岁去世，塞雷娜明智地买下了他全部的遗产。莱德勒家族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克里姆特作品收藏，其中包括他维也纳新艺术运动的巨作《贝多芬饰带》 （1902年），如今已成为维也纳分离派的珍宝。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 (Gustav Klimt)，《夏洛特·普利策肖像》 (1917 年)，由马克斯·艾斯勒 (Max Eisler) 拍摄， 《古斯塔夫·克里姆特》，马克斯·艾斯勒版画 #19 (1931 年)，属于他的作品集“古斯塔夫·克里姆特：余波”。

据相关文献记载，这位艺术家还于1917年为塞雷娜的母亲夏洛特·普利策（Charlotte Pulitzer）作画。她是报纸出版商约瑟夫·普利策的亲戚，后者创立了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著名新闻奖。众所周知，克里姆特只为一位女性——阿黛尔·布洛赫-鲍尔（Adele Bloch-Bauer）——画过多幅肖像，但塞雷娜的画作无疑更胜一筹，她说服克里姆特在画布上捕捉了她家族三代女性的形象。

1930年左右，塞雷娜·莱德勒在她位于维也纳巴滕施泰因街8号的公寓里。墙上挂着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画作《伊丽莎白·莱德勒肖像》。摄影：马丁·格拉赫，ÖNB/Imagno/Getty Images，奥地利国家图书馆，图片档案和图形部门。

然而，这幅画作最动人的篇章隐匿于硝烟之中。1938年德奥合并后，纳粹对犹太家族的迫害席卷维也纳。莱德勒家族作为奥地利第二富豪犹太家族，首当其冲。塞雷娜明智逃亡匈牙利，而其女伊丽莎白却选择留下。面对被送往集中营的威胁，伊丽莎白做出了惊世骇俗的声明：坚称自己是克里姆特的私生女。

尽管艺术史学家普遍认定此为谎言，但伊丽莎白凭借已证实的艺术天赋（她曾在克里姆特建议下进入艺术学校并成为雕塑家），以及母亲塞雷娜从流亡地寄出的“证词”，最终说服了纳粹的帝国家谱研究部。艺术家的“非犹太人身份”使她获得“一半雅利安血统”的认定，侥幸逃脱死亡集中营。尽管她未能活到战争结束，但这幅肖像背后的名字——克里姆特，成了她的护身符。

1914 年的奥地利画家古斯塔夫·克里姆特。图片：由 Imagno/Getty Images 提供。

二战期间，纳粹没收了莱德勒家族包括10幅克里姆特作品在内的大量收藏，转移至伊门多夫城堡。1945年的一场大火吞噬了城堡，多数珍品灰飞烟灭。1948 年，塞雷娜和伊丽莎白的画作在维也纳 Dorotheum 拍卖会上亮相。但伊丽莎白的兄弟埃里希·莱德勒阻止了拍卖并确保了画作的归还。

最后，这幅画作由雅诗兰黛集团继承人伦纳德·兰黛珍藏，他于今年六月去世，享年 92 岁。伊丽莎白·莱德勒的这幅画作最近被长期借展给渥太华的加拿大国家美术馆。在此之前，劳德于2016年将这幅画作借给了纽约新美术馆（Neue Galerie） ，该美术馆由劳德的弟弟罗纳德·劳德创立，用于举办“克里姆特与维也纳黄金时代的女性，1900-1918 ”展览，该展览展出了克里姆特创作的上流社会女性肖像画。（两次借展均由匿名安排。）

相较于2023年以1.08亿美元成交的《持扇的女士》，《伊丽莎白·莱德勒肖像》的溢价正源于其独一无二的“故事性”。克里姆特研究中鲜有作品能同时关联艺术家创作演变、赞助人家族史、二战创伤与身份救赎等多重维度。画中伊丽莎白沉静的面容下，隐藏着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坚韧；而袍上暗绣的龙纹，既是克里姆特对东方元素的实验，亦是对莱德勒家族知遇之恩的隐晦致敬。

据悉，同时出现在纽约拍卖场的克里姆特另一画作《繁花草甸》现场以7500万美元落槌，加佣金8600万美元（约合6.11亿元人民币）成交。

（本文部分参考引用苏富比相关资料及《伊丽莎白·莱德勒肖像》相关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