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3月30日报道英国《新科学家》周刊网站3月14日刊登一篇文章，标题是《身体衰弱比你想象得更早到来，但可以逆转》，作者是戴维·考克斯。全文摘编如下：

如果我们活得足够久，许多人最终会出现明显的衰弱迹象：步履不稳、头脑不清晰等。但并非所有人都会如此。想想朱莉娅·霍金斯，她100岁才开始跑步，竟然创下所在年龄段的百米短跑世界纪录；还有记者莱昂纳德·巴登，他在96岁高龄依然每周撰写国际象棋专栏稿件。这些人打破了常规，似乎避开了身体衰弱的宿命。问题在于：为什么会这样？

答案在于我们对衰弱的新认识：衰弱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复杂、更多样。令人意外的是，我们还发现它可能在人生早期就开始发展，有不少人在三四十岁时就已不知不觉进入“衰弱前期”。

好消息是，我们对个人未来身体健康的掌控能力，远超自身认知。许多导致身体衰弱的因素均可干预，人在中年正是采取行动的黄金时期。此外，关于如何健康老去的全新认识，揭示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抗衰方法——并非只靠运动和力量训练。

变得衰弱

大致来说，50多岁人群中约10%会受衰弱影响，而在80岁以上的人群中，这一比例会升至近半数。虽然衰弱与年龄增长有关，但在同一年龄段的人群中，差异依然极大。

我们大多数人对躯体衰弱较为熟悉，其中包括被称为“肌少症”的肌肉量流失，这会使人起身离座都需要帮助。此外还有骨质疏松，会导致骨骼变脆、易发生骨折。但人还可能出现认知衰退，这会使其罹患痴呆症的风险显著升高。总体而言，衰弱人群的机体储备较少，因此对各类应激事件（无论是感染、手术，还是亲人突然离世）的恢复力都更差，健康状况极易出现大幅下滑。

英国伦敦大学国王学院老年医学专家玛丽·洛克莱恩说：“衰弱更像是一种状态，而非某种具体疾病。它是一种恢复力下降、储备力减少的状态，因此在经历压力事件后，你的恢复力会受损。”

人们越来越意识到，衰弱越早发现越好。重度衰弱的老年人，一年内死亡风险是无衰弱症状人的5倍；同时，衰弱还与跌倒、谵妄、感染和痴呆风险升高密切相关。

但衰弱并非突然发生。我们现在知道，它是一个渐进、连续过程的终点，而起点可能早得令人意外。2018年一项针对近50万英国人的研究显示，在37至45岁的女性中，有38%的人出现了衰弱的前期症状；该年龄段男性中，这一比例为35%。澳大利亚弗林德斯大学研究员汤姆·布伦南将这一阶段称为“早期预警阶段”。

衰弱前期

布伦南说：“从生理学角度看，衰弱前期的表现是身体处于压力之下，但仍具备很强的适应能力。人们还没有在日常生活中出现明显的机能受限，但小问题已开始累积。他们可能比以前更易疲惫、行动变慢、活动量减少，或察觉到肌肉力量在悄悄下降。”

衰弱评估已成为医疗领域日益重要的课题。自2016年以来，英国医疗服务机构已在基层电子健康记录系统中接入数字化工具，帮助医生预判老年人出现衰弱的风险并及早干预。这套工具基于加拿大达尔豪西大学老年病学家肯尼思·罗克伍德在本世纪初的研究，他提出了一种衰弱评估方法，将衰弱视为从疾病到功能受限等各类生理缺陷的累积效应。

其他研究者则试图提炼衰弱的核心标志。在2001年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研究中，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老年病学家琳达·弗里德及其团队提出了5项衰弱预测指标：非自愿性体重下降、自述疲劳、体力活动水平下降、步行速度缓慢、握力减弱。具备1至2项者属于衰弱前期，具备3项及以上则可判定为衰弱。

英国伦敦大学国王学院研究衰弱与健康问题的克莱尔·史蒂夫斯说：“研究证实，这套指标能很好地判断人们身体是否出现衰弱，或者未来是否需要机构照护。”

一旦出现精力不足、肌肉无力等预警信号，越早干预，获益越大。

为什么有些人年纪尚轻就开始出现衰弱特征，而另一些人到90多岁依然健壮？要理解这一点，需要深入了解衰弱的底层生物学机制。

衰老密码

衰弱与肠道菌群多样性降低，由这些微生物产生的有益抗炎代谢物减少密切相关，而这些变化最终会导致全身性的炎症水平升高。这种现象在很大程度上源自肠道与免疫系统之间的密切联系。

随着年龄增长，我们体内的衰老细胞（不再分裂增殖，却持续释放炎症分子）不断增多。英国斯特拉思克莱德大学的尼古拉斯·拉特雷说：“到70或75岁，你体内可能有多达300至500克重的衰老细胞。”

突然觉得自己老了？现有证据表明，衰弱并非漫长平稳的下滑过程，而是在人生中有几个关键加速节点。那么，我们有没有可能更长久地保持年轻？

尽管健康的中老年人能更好地抑制衰老细胞，但研究显示，衰弱前期和衰弱均与肠道内衰老的免疫细胞不断增多有关。这会引发肠道炎症，同时肠道有害菌群大量增殖，其产生的代谢产物会进一步加速衰老细胞的形成。

这种情况会使人的整体健康状况逐渐恶化。当名为T细胞的白细胞发生衰老时，免疫系统的抗感染能力就会下降。与此同时，肠道中产生的炎症分子还会影响到从肌肉组织到大脑的各个器官。这种炎症还会诱发合成代谢抵抗现象：即便人们摄入蛋白质、坚持运动，身体也难以生成新的肌肉组织，进而使肌少症的发生风险显著升高。

衰老的其他特征也与衰弱相关，尤其是被称为细胞“能量工厂”的线粒体功能受损。线粒体负责将脂肪、糖类等营养物质转化成为身体供能的三磷酸腺苷（ATP）分子，而衰弱者普遍存在明显的线粒体功能障碍。例如，拉特雷及其同事在2019年开展的一项研究中，对1191名年龄在56至84岁之间的受试者进行了分析，鉴定出12种可区分衰弱与非衰弱状态的血液代谢物，表明其脂肪代谢能力存在损伤——这种损伤会影响大脑、免疫系统以及全身多个器官的健康。

不过，衰弱还有一些令人意外的诱因，比如心理状态。布伦南研究了人在中年时期的行为和心理变化，这些变化往往早于可见的躯体衰弱。他和同事去年的一项研究发现：有些人外表看似健康，心理层面却已发出早期预警——处于衰弱前期的人群更易感到孤独，且对衰老持较为消极的态度。

研究人员认为这些研究结果能带来重大改变。布伦南表示，对40岁以上人群进行步速、握力、心理指标等衰弱相关特征的筛查，有助于改善公共健康。拉特雷希望借助有关衰弱内在生物学机制的研究成果，开发一种血液检测方法，用于筛查即将接受手术的老年人，以评估其机体恢复能力。

菌群调节

鉴于肠道菌群失衡与衰弱相关，通过饮食调整增加菌群多样性能带来显著益处。我在《衰老密码》一书中阐述了增加膳食纤维和发酵食品的摄入，可以如何提升衰弱前期人群的肠道微生物组多样性并改善其认知功能。例如，2020年一项针对600多名67至79岁受试者的临床试验发现，富含植物与新鲜食材的地中海饮食，可降低与衰弱相关的肠道菌群数量。其他研究还发现，缺乏钙、镁、硒、锌等关键矿物质的人，出现衰弱的风险更高。

其他方法或许能帮助已出现衰弱的人群。例如，2024年一项针对益生元——菊粉与低聚果糖（二者均为可溶性纤维）的临床试验显示，补充这类益生元可显著改善65岁以上衰弱老年人的步行速度与握力。

针对重度衰弱患者，史蒂夫斯正在研究是否可以通过更广泛的菌群调节手段，例如肠道微生物群移植，来帮助其恢复某些器官系统的功能。这种疗法旨在让接受者获得年轻健康捐赠者的肠道细菌。

但对希望避免进入衰弱前期的中年人，史蒂夫斯建议从改变简单的生活方式做起，减少对免疫系统的刺激：少喝酒、按时接种推荐疫苗。部分研究表明，饮酒（尤其是酗酒）会促进衰老细胞形成；而疫苗对免疫系统有广泛保护作用，可预防感染导致的线粒体损伤。

运动同样关键，对身体、大脑和免疫系统有多重益处。英国伯明翰大学老年病学家黛西·威尔逊表示，俯卧撑、举重等抗阻训练能维持肌肉与骨骼健康，延缓身体衰老。即便90多岁、身体极度衰弱的老人，也能提升肌肉力量。

抗衰疗法

越来越多证据（主要来自动物实验）表明，与肠道微生物群移植一样，其他抗衰疗法（有时也被称为“老年保护剂”）在预防或逆转衰弱方面具有多种益处。这类物质包括：被称为衰老裂解剂的药物与植物化学物质（可清除体内多余的衰老细胞）、烟酰胺核糖（维生素B3的一种形式）等补充剂——可作为能量来源，帮助细胞生成新线粒体。

目前，相关领域正加紧开展人体试验，以检验这些化合物能否预防或缓解衰弱。威尔逊表示，若最终证实老年保护剂有效，关键问题将在于，是在中年阶段就开始使用，还是仅用于极度衰弱的人群，“目前仍有诸多未知”。

前路依然漫长，但抗衰研究的不断进步，意味着未来我们有望拥有更多应对衰弱的方法。与此同时，无论是保证充足的膳食纤维摄入、坚持进行抗阻训练，还是将饮酒量控制在最低水平，我们都有多种方式可以让身体更长久地保持强健。（编译/邬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