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上门催降息了。当地时间24日，特朗普罕见造访美联储。在此之前，特朗普已持续数月因美联储今年以来迟迟未降息而批评美联储主席鲍威尔。此次到访，无疑加剧了对美联储的考验。鲍威尔一直强调“耐心”，希望在政策调整前看到通胀稳定回归2%目标，但这番克制之举正受到来自内部与外部的双重挑战。

继续施压

此前据美国媒体报道，白宫副幕僚长布莱尔放风称，特朗普政府希望访问美联储总部，审查其25亿美元的翻新工程。3天后，特朗普现身美联储工地。据了解，这是将近20年来，美国总统首次正式造访美联储。上次公开造访是乔治·W·布什在2006年出席本·伯南克的宣誓就职仪式。通常情况下，美国总统不会以官方身份造访美联储，以体现美联储“独立”于白宫的传统。

今年初以来，特朗普多次公开要求降息，甚至威胁解除鲍威尔职务。他坚信高利率正在损害美国经济，并加重联邦政府债务负担。在特朗普看来，如果将利率从当前的水平降低3个百分点，美国就能省下1万亿美元以上。

然而2025年5月7日、6月18日两次货币政策会议决议，美联储均宣布维持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在4.25%—4.5%。这一利率水平自2024年12月降息25个基点后保持稳定，反映出美联储在经济增速放缓与通胀黏性并存下的审慎态度。

当天特朗普被记者问及，怎样才能让他收回此前对鲍威尔的批评时，特朗普一边“重击”鲍威尔的背，一边说：“我希望他能降低利率。除此之外，我还能说什么呢？”这一举动引来现场笑声，鲍威尔在旁尴尬不已。

在解雇威胁问题上，特朗普的措辞耐人寻味。关于解雇鲍威尔，他表示“这样做是一个大动作，我认为没有必要”。这种模糊表态为后续施压留足了空间。

为强化施压，特朗普对美联储开启新一轮攻击。他抓住美联储总部翻修工程大做文章，声称该项目预算已从最初的19亿美元增至25亿美元，超支约6亿美元。特朗普认为这一超支足以构成解雇鲍威尔的理由，并指责美联储在国会质询时隐瞒事实。

7月19日，美国共和党众议员鲁娜致函美国司法部，指控鲍威尔在国会作证时就翻修工程问题两次作伪证，建议对其提起刑事指控。在美国，伪证罪最高可判处五年监禁。

鲁娜在信中表示：“2025年6月25日，鲍威尔主席就美联储埃克尔斯大楼翻修工程向参议院银行、住房和城市事务委员会作证时，作出了几项实质性虚假陈述。”她指责鲍威尔所说的“成本上升是为了简化施工、避免进一步拖延”是假的。

独立考验

面对白宫和共和党人的咄咄逼人，美联储两位前主席珍妮特·耶伦与本·伯南克力挺鲍威尔。两人近日在《纽约时报》上联合撰文指出，近期白宫要求美联储大幅降息并威胁解雇现任主席鲍威尔的举动正在削弱美联储的信誉，损害美联储的独立性，会对美国经济造成“持久且严重”的影响。

文章强调，历史证明，当美联储被迫保持过低利率来帮助白宫融资时，结果必然是通货膨胀加剧和经济受损。例如二战期间美联储被迫压制利率，最终导致20世纪40年代末出现严重通胀。而20世纪70年代的美联储主席亚瑟·伯恩斯，也因为在压力下保持过低利率，最终引发严重滞涨。直到20世纪80年代，在经历了痛苦的经济衰退后，时任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才恢复美联储控制通胀所必需的信誉。

美国国会内部和华尔街也对特朗普政府解雇鲍威尔可能造成的后果发出了警告——众议院民主党领袖杰弗瑞斯上周三警告称，罢免鲍威尔将“导致美国经济崩溃”；共和党参议员迪丽斯称，罢免鲍威尔主席将引发一场旷日持久的法律战，并导致美债和美元市场巨震和潜在的经济动荡；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戴蒙则称，美联储的独立性至关重要。

同时，在沃顿商学院的金融学教授杰里米·西格尔看来，从政策分歧到全面审查的博弈远比想象的复杂。如果鲍威尔留任，美国经济一旦在今年下半年恶化，鲍威尔就会成为 “完美的替罪羊”，特朗普可以指责鲍威尔没有尽早降息，也可能利用这种情况作为杠杆，说服国会赋予他更多影响美联储的权力。

内部分歧

接下来，美联储即将于7月29日至30日召开新一轮货币政策会议，市场普遍预期联邦基金利率将维持在4.25%至4.5%的目标区间不变。然而除了白宫的压力，鲍威尔还面临来自内部的分歧。

有报道称，此次会议可能出现自1993年以来首次有两位美联储理事在同一次会议中投下反对票，显示内部对于是否降息的分歧正加剧。

负责监管事务的副主席鲍曼与理事沃勒，均为特朗普政府时期提名进入美联储董事会。他们此前公开表态支持在7月会议上采取降息行动。如果委员会如预期维持利率不变，而两人坚持投票支持降息，这将标志着32年来首次出现“双理事异议”，对市场信心和政策路径将产生深远影响。

外界普遍认为，如果鲍曼与沃勒此次投出异议票，可能不仅是一次性抗议行为，也可能标志着FOMC内部政策重心开始向更鸽派倾斜，为9月16日至17日的下一次会议埋下政策转向的伏笔。

沃勒主张降息的理由包括，消费支出持续放缓、劳动力市场降温明显，以及特朗普政府征收新关税对通胀造成的推动将是短暂现象。他认为“等待本身也是一种风险”。鲍曼近期也公开支持其观点，称若通胀继续回落，“是时候认真考虑降息问题”。

目前联邦基金期货显示，7月会议降息几乎无望，市场仅赋予9月会议25个基点降息约60%的可能性。6月美国CPI年率回升至2.7%，部分受特朗普政府关税政策推动，是美联储按兵不动的重要依据之一。

美联储前经济学家、现BNY Investments首席经济学家Vincent Reinhart表示，美联储理事极少违背主席意志投反对票，而类似异议更可能发生在主席任期临近结束时，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以迫使主席在政策声明中做出语言妥协或在未来会议中吸纳反对意见。目前距离鲍威尔任期结束（2026年5月）还有不到一年。过去60次FOMC会议中，仅有不到16%出现过任何形式的异议，其中理事级异议占比更是只有3%。多数异议通常来自地区联储主席而非理事会成员。

北京商报记者 赵天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