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杨志锦

界面新闻编辑 | 王姝

中国人民银行11月13日公布的金融统计数据显示，10月末流通中货币(M0)余额13.55万亿元，同比增长10.6%。

官方数据还显示，自从2022年以来，M0增速几乎一直保持10%以上，大多数时间也高于广义货币M2增速，而同期狭义货币M1增速非常低，一度出现负增长。

界面新闻记者根据同花顺 ifind、央行数据制图

M0代表流通中的现金，M0同比持续高增，说明社会上的现金越来越多，这跟很多人的直觉是相反的——在扫码支付非常普遍的中国，很多人可能一年到头几乎不用现金进行支付，“现金消失论”一度甚嚣尘上。

按照10月末13.55万亿元的M0余额、14亿人口计算，意味着当前人均持有现金约1万元，而在2012年末M0余额为5.5万亿，人均持有现金仅仅0.4万元。换言之，随着移动支付渗透率越来越高，人们持有的现金反而增加了。

界面新闻记者采访了解到，近年来M0持续高增的原因可能有：持有现金成本下降、防御性储备需求增加、人民币国际化带来的境外现金需求增长、一些非法活动的现金需求增长等。值得注意的是，过去10年中国积极发展数字人民币，数字人民币也定位于M0，但数字人民币占M0比重较小，并不是M0高增的主要原因。

多因素驱动

在货币统计中，监管部门将货币供应量分为M0、M1、M2三个层次。其中，M0是流通中的现金，等于商业银行的库存现金和社会公众持有现金之和，其中后者占比最大。

M1在M0的基础上，加上企业、单位及个人活期存款、非银行支付机构客户备付金，反映了现实的购买力；M2在M1的基础上，再加上各类定期存款，涵盖了所有可能成为购买力的货币存量。

举例而言，实物现钞纳入M0统计（现在还包括数字人民币），当你将实物现钞存入银行，如果存活期则计入M1，如果存定期则计入M2。如果是保留在微信零钱中，则属于非银行支付机构客户备付金，纳入M1。简言之，你手里的“活钱”，不管放在银行卡里，还是放在微信支付、支付宝里，都不算是M0，M0是看得见、摸得到的实物现钞。

界面新闻记者根据同花顺ifind数据整理显示，2013年以前M0增速（6个月移动平均，下同）总体在10%以上，但2013年-2019年降至个位数，其中2015年增速仅在2.5%左右。这也显示出，随着移动支付的普及，市场对现金的需求确实有所下降。

界面新闻记者根据同花顺 ifind、央行数据制图

不过从2022年4月以来，M0增速重回10%以上，高于同期M1、M2增速，显示市场对现金的需求非常强劲。东方金诚首席宏观分析师王青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M0主要统计的是流通中的现金。按照一般理解，现在微信、支付宝等支付工具使用率比较高，会相应减少现金使用。”

对于M0持续高增，王青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近年M0增速偏高，可能和同期存款利率持续下行、持有现金成本下降有一定关联，特别是现在大行活期存款利率已经降到0.05%的背景下。

这背后是中国自2022年来多次降息。以工商银行为例，当前工商银行五年期存款利率为1.3%，相比2021年末下降1.45个百分点；活期存款利率为0.05%，相比2021年末下降0.25个百分点。在此背景下，居民手中多余的现金并不急于存入银行，导致M0增速上升而M1增速下降。

“利率走低降低了持有现金的成本。”上海某私募基金研究总监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

其次，现金的预防性需求也有所增加。所谓现金的预防性需求，是指个人、家庭或企业为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意外支出或突发事件而持有的一定现金储备。如因为疫情冲击，2020年M0增速升至10%以上；2021年形势好转叠加经济形势向好，M0增速回落至10%以下。不过2022年以后，M0增速持续保持在10%以上。

“近几年内外部不确定性因素较多，也可能促使企业和居民多安排一些防御性现金储备。”王青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

再次，人民币国际化带来的境外现金需求。人民银行湖南省分行副行长谢汉阳撰文称，在本国货币国际化的背景下，国际市场的现金需求也会影响现金运行规律，如美元有60%、欧元有40%–50%在境外。

“随着我国综合实力和国际影响力日益增强，特别是人民币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特别提款权货币篮子的权重稳步上升，人民币作为储备货币、投资货币、贸易货币和国际货币的国际化程度不断提升，未来也将逐步带动境外现金需求增长。”谢汉阳表示。

此外，金融监管和大数据追踪使电子支付痕迹难以消除，部分非法活动等转向现金结算，比如行贿受贿。再如在资本项目管制下，部分资金通过“蚂蚁搬家”式携带现钞出境，也会阶段性增加M0需求。

数字人民币不是主因

定位于M0的数字人民币也成为关注点。中国央行从2014年开始研发数字人民币，其定位于M0，已在多地进行试点。据央行披露，截至2024年末，流通中数字人民币余额为136.1亿元，仅占M0的1%。显然，数字人民币规模较小，并不是M0高增的主要原因。

“目前数字人民币由中央银行直接负债，实行100%准备金。客户将资金存入钱包后，资金即回笼至央行。这就要考虑，经济越发展，就越要提高数字人民币的货币派生能力。”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所长穆长春今年9月在2025inclusion·外滩大会上表示。

穆长春还指出，商业银行承担钱包管理、资金安全、支付服务及合规反洗钱等责任，而数字人民币目前是央行直接负债，应该考虑实现责权利一致，让老百姓和企业手握闲置不生息的资产也会失去货币的时间价值。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10月27日在金融街论坛上表示，下一步，人民银行将进一步优化数字人民币管理体系，研究优化数字人民币在货币层次之中的定位，支持更多商业银行成为数字人民币业务运营机构。

“这些表态说明，未来数字人民币不能只定位 M0，而是要升级到M1甚至M2。这样数字人民币就得以支付利息，具备货币时间价值，银行也有了积极性，货币派生的问题也得以解决。”前述上海私募基金研究总监对界面新闻记者表示。

在此背景下，未来数字人民币将对M0、M1、M2产生不同影响，不过影响还有待观察。但现金并不会消失，中国印钞造币总公司董事长刘贵生曾撰文称，确切地说，应该是非现金支付工具将替代现金的部分支付功能，进而减少流通中现金需求量，并不是替代货币的存在。他认为，在可预见的未来，现金支付与非现金支付并存的格局将长期存在。

其理由包括支付基础设施尚未完全覆盖、特殊人群难以改变现金支付习惯与偏好等。此外，随着经济发展不断增长、人民币国际地位不断增强，人民币现金需求还有增长的机遇。

谢汉阳则表示，高收入人群的储备偏好、不便利的金融服务会扩大现金需求。从个人收入水平看，高收入人群比低收入人群更偏好储备一定额度的现金。此外，农村基础性金融服务普遍比城市差，农村地区人群更偏好储备现金，一定程度上会扩大现金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