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赖镇桃 广州报道

全球第一个重返零利率的主要国家央行，出现了。

6月19日，瑞士央行公布利率决议，将政策利率下调25个基点至0%，这一操作符合市场广泛预期。这也是瑞士央行在2024年3月以来连续第六次按下降息按钮，一年多来累计降息175个基点。

今年以来，贸易战搅动外向型经济、瑞士法郎一路走高的背景下，瑞士已处于负利率的边缘。这次降息后，不少分析师预计如果瑞士法郎继续走强，瑞士央行将为进一步降息敞开大门。

事实上，2014年至2022年期间，瑞士都处于长达七年的负利率时代。率先重返零利率后，瑞士还会成为全球第一个重返负利率的主要国家吗？

激进降息的压力

在全球多国仍在应对通胀时，瑞士已经开始担忧通缩的到来。

瑞士联邦统计局6月3日公布的数据显示，5月份瑞士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同比下降0.1%，这是自2021年3月瑞士经济受到新冠疫情打击以来首次降到零以下，也低于瑞士央行把CPI稳定在0%-2%的目标区间。

作为避险货币的瑞士法郎大幅走强，是瑞士物价迅速回落的主因。年初以来，瑞士法郎兑美元已上涨超11%，兑欧元一度触及近四年来高点，这带来的结果就是瑞士进口价格大跌。近几个月，瑞士进口商品价格明显收缩，4月份增长持平，5月更是同比下降2.4 %。

荷兰商业银行法国和瑞士高级经济学家Charlotte de Montpellier在研报中指出，瑞士通胀的下跌主要是由外部因素推动的，强势的瑞士法郎大大降低了进口商品的成本，鉴于进口商品占CPI篮子的23%，这对瑞士的整体通胀有显著影响。

“与上一季度相比，通胀压力有所下降。随着今天货币政策的放松，瑞士央行正在应对较低的通胀压力。”瑞士央行在周四在决议声明中表示。

因而，预防性对抗通缩，成为本周瑞士央行将政策利率降至零的一大原因。宏源期货研究所分析师王文虎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瑞士5月消费者物价指数CPI年率为-0.1%，消费端通胀转负引发瑞士经济通缩担忧，不利于瑞士企业开展投资和生产。

此外，通过降息缓解瑞士法郎的升值压力，也是瑞士央行政策宽松的另一重考虑。

王文虎指出，特朗普政府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美国未偿公共债务持续膨胀，引发财政赤字失控担忧，投资者避险情绪驱动资金流向瑞士法郎，导致瑞士法郎兑美元汇率走强。而这既无助于瑞士出口增长，也可能因进口通缩而抑制消费端通胀。

目前，美国加征关税对瑞士出口的冲击已经显现。瑞士海关和边境安全局19日发布数据显示，经季节性波动调整后，瑞士5月份的海外销售额同比下滑了42%，瑞士对美国的出口连续第二个月暴跌，因为很多跨境托运人在等待瑞士和美国达成贸易协议，以避开现在美国对瑞士的31%高额关税。

因而，大幅降息以抑制瑞士法郎继续走强，一定程度上也在试图疏解瑞士出口的压力。

此外，瑞士巴塞尔经济研究所也指出，预计该国今明两年的经济增长将相对平缓，增长乏力的主要原因是瑞士较高的储蓄率，居民和政府都在积极存钱。

距负利率时代还有多远？

现在，市场都在紧盯瑞士央行之后会否继续降息，把利率降至零以下。

国债市场数据显示，对利率敏感的瑞士两年期国债收益率依然为负，这表明市场普遍预期未来几个月瑞士央行会降至负利率的水平。

荷兰商业银行的高级经济学家Charlotte de Montpellier倾向于认为瑞士央行会把利率降至-0.25%后才暂停降息周期，因为瑞士法郎的进一步走强可能会迫使瑞士央行采取行动，“它别无选择，只能将利率进一步推向负值”。

但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瑞士的经济增长压力。瑞士苏黎世EFG银行高级经济学家GianLuigi Mandruzzato认为，瑞士央行在利率降至零后可能会暂停降息，除非美国关税上涨导致瑞士经济大幅下滑。

很长时间以来，在地缘政治、全球经济出现剧烈波动时，瑞士法郎都会迎来大量避险资本涌入，瑞士央行往往会动用降息、购入外汇等方式干预汇率，缓解货币升值压力。不过6月初，美国财政部将九大经济体列入“监测名单”，认为“其货币做法和宏观经济政策值得密切关注”，其中就包括瑞士。显然，这将限制瑞士央行的政策空间。

“后续瑞士央行是否会降至负利率，还需要关注特朗普政府是否会腾出精力向瑞士政府涉嫌操纵市场利率施加压力。”王文虎指出。

一般而言，负利率可以刺激消费、投资和出口，提升经济活力。但王文虎提醒，负利率可能侵蚀资金持有者的财富，导致购买力下降，不利于商业银行吸收存款，进而无法为更多企业提供间接融资需求。过低的利率还可能引发过度投资甚至出现泡沫，形成对经济增长的潜在风险。

周四，瑞士央行宣布降息25个基点后，瑞士法郎兑美元和兑欧元都出现小幅回落，但这段时间瑞士法郎兑美元已经创下2011年中以来的新高。

如今瑞士已进入零利率时代，瑞士法郎走势是否会继续坚挺？王文虎认为，短期美元下跌空间有限，美元指数95附近支撑位或限制瑞士法郎的上涨空间。中长期来看，美国经济增长转弱、美联储降息预期、美元指数整体偏弱等因素，都将支撑瑞士法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