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 / 陈白（财经媒体人） 编辑 / 马小龙 迟道华 校对 / 杨利

据新华社报道，当地时间11月6日，美国特斯拉公司股东投票批准公司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10年期薪酬计划。根据该计划，马斯克未来有望获得近1万亿美元市值的特斯拉股票作为酬劳。据新华社援引多家外媒报道，75%的特斯拉股东在年度股东大会期间投票，批准上述薪酬方案。

▲美国特斯拉公司首席执行官马斯克。图/IC photo

这项薪酬协议造就了有史以来最高的企业领导人奖励，也为世界首富马斯克成为史上首位万亿富翁铺平了道路。不过，要想全额拿到这笔钱，马斯克必须实现大幅提升特斯拉市值、重振其旗舰汽车业务并让新兴的无人驾驶出租车和机器人项目顺利启动的目标。

超越公司治理范畴的公共议题

一段时间以来，关于马斯克薪酬方案的法律拉锯战，本身已成为一个超越公司治理范畴的公共议题。

但说回来，其实无论这场法律战的最终裁决导向何方，它都以一种极端显性的方式，向市场提出了一个重要命题：在人工智能浪潮席卷而来、无数岗位面临“被替代”焦虑的当下，为什么顶级企业家的价值非但没有被稀释，反而被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此之前，一个普遍的担忧是，AI（人工智能）将首先替代重复性劳动，进而替代分析性工作，甚至部分创造性工作，导致人力资本的普遍性贬值。但这种线性的外推，忽视了价值创造链条中一个关键的、不可替代的环节——那便是企业家的功能。

AI，尤其是通用人工智能（AGI）的愿景，本质上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工具和生产力。工具越是强大，使用工具的人的“杠杆效应”就越是惊人。而企业家，正是那个定义问题、设定目标，并最终撬动工具以创造全新价值的核心主体。

马斯克的薪酬方案之所以具有标志性，一方面是因为那个天文数字本身，另一方面也在于它所代表的一种近乎极致的“风险—回报”绑定。

本质上，这其实是一份对赌协议：如果马斯克不能带领公司实现非线性的、指数级的增长，他将一无所获。

这揭示了AI时代企业家价值的第一个核心：定义并实现“非共识”的未来。AI可以基于海量数据进行优化和预测，但它无法“梦想”出一个尚不存在的市场，更无法“笃信”一个违背当下所有常规的愿景。

无论是“让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还是“加速世界向可持续能源的转变”，这种近乎偏执的、宏大叙事级别的目标设定，是企业家精神的源头，也是AI无法编码的“第一性”。

对企业家价值的一次公开估值

事实上，现代科技的突破，早已不是单一学科的胜利，而是跨越软件、硬件、材料、能源、制造乃至监管法规的复杂系统工程。马斯克所做的，无论是SpaceX对火箭可回收的执着，还是特斯拉对垂直整合制造的坚持，都是在重构整个产业链条。

但将所有这些环节整合为一个有机的、高效运转并持续进化的商业实体，则需要企业家基于“第一性原理”的思考、对技术边界的敏锐直觉和强大的组织魄力。

更进一步，企业家是风险的最终承担者。在真实世界中，创新总是伴随着巨大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并非统计学上的概率分布，而是“奈特不确定性”——即那些无法被预知和量化的未知。

企业家精神的核心，就是在这种迷雾中作出决策，并押上自己的声誉、时间乃至全部身家。马斯克将薪酬与市值、经营成果的极端绑定，正是这种风险承担的货币化体现。

在AI时代，当技术迭代的风险和市场竞争的风险空前加剧时，这种敢于承担终极风险的稀缺品质，决定了企业乃至产业的生死存亡。

因此，这场万亿薪酬争议中，无论最终法律如何界定其“公平性”，都无法改变一个正在发生的趋势：AI时代，不仅不会削弱企业家的价值，反而会极大地拉高其价值的天花板。

AI将使得“平庸”与“卓越”之间的差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拉大。那些仅仅执行任务、优化流程的“管理者”价值可能会被AI稀释，而那些定义愿景、重构系统、承担风险的“创造者”——真正的企业家，将成为整个经济体中最为稀缺，也最为宝贵的资源。

也即，无论未来AI如何发展，但财富的创造和未来的方向，终究还是掌握在那些具有非凡洞察力、创造力和执行力的“人”手中。

从这个意义上看，与其说马斯克的薪酬方案是一个关于薪酬的个案，不如说是AI时代对“企业家价值”的一次极限压力测试和公开估值。它提醒我们，企业家是创造财富和就业的主体，在机器日益强大的今天，我们不仅不应贬低，反而需要更加重视和理解企业家的真正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