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王一】美国司法部日前对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鲍威尔发起刑事调查的举动，在特朗普团队内部制造出新的“裂痕”。

Axios新闻网站、《华尔街日报》等美媒报道称，多名知情人士透露，特朗普政府部分官员及其盟友都对此事深感不安，担心此举不仅会冲击金融市场，还可能严重拖累总统特朗普的人事任命，打乱政府围绕美联储主席换届的部署。

2名知情人士告诉Axios，贝森特罕见表达不满。他11日晚致电特朗普，直言这项联邦调查“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并警告称此举可能对金融市场造成负面影响。

贝森特对金融市场的担忧很快部分应验。出于对美联储可能会受到政治干预的担忧，美元12日下跌，债券收益率、黄金价格走高。

一名熟悉通话内容的消息人士称：“部长很不高兴，他已让总统知道了这一点”。

消息人士表示，贝森特对调查的担忧不止源于市场。鲍威尔的美联储主席任期将于今年5月结束，特朗普政府原本希望，在特朗普提名继任者后，鲍威尔能提前离任，从而为新主席顺利接班铺路。但调查的出现，打乱了这一设想。

“贝森特原本认为，当总统任命新的美联储主席时，鲍威尔就会走人。但现在情况不会那样发展了。”另一名消息人士说，“现在鲍威尔死扛不退，这件事真的把局面搞乱了。”

11日，鲍威尔在声明中强硬回击，直言对他展开的刑事调查意在向美联储施压，是因为“美联储始终基于对公众利益的最佳判断来制定利率，而非屈从于总统的个人偏好”，“这件事的核心，关乎美联储今后能否继续依据实证与经济形势制定利率 ，或是货币政策将被政治压力和恐吓所左右”。

鲍威尔罕见发表视频声明。视频截图

不过，消息人士指出，贝森特在与特朗普通话时并未质疑调查鲍威尔的必要性，也并非是为这位美联储主席辩护。

贝森特的担忧被证明是有先见之明的。调查消息公开后，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参议员、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成员汤姆·蒂利斯明确表示，在“这一法律问题完全解决之前”，他将反对特朗普提名的任何美联储主席继任者。

《华尔街日报》认为，鉴于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内部席位分布接近，蒂利斯若与民主党联手，足以阻止提名进入全院表决。即便提名人选最终进入参议院全体投票阶段，只要再有少数共和党人倒戈，也可与民主党一道否决特朗普的提名。目前共和党在参议院以53比47占据多数优势。

几位共和党参议员12日也公开表达不安。美国参议院多数党领袖、南达科他州共和党人约翰·图恩表示，希望相关争议能尽快解决。

路易斯安那州共和党参议员、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成员约翰·肯尼迪则直言不讳地警告称，这场纷争“只会让利率上升，而不是下降，我们根本不需要这种麻烦”。

多名美国政府官员透露，白宫的一些助手也担心调查引发市场动荡。其中一名官员称“白宫并未事先获知调查正在推进”。另有消息人士告诉Axios，负责此案的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检察官、特朗普的长期盟友珍妮·皮罗在启动调查时，并未提前向财政部、白宫高层官员或司法部核心部门发出通知。

皮罗12日晚在社媒平台X上为调查辩护称，“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基于案件本身作出决定，仅此而已”。

Axios指出，针对鲍威尔的刑事调查在美国历史上几乎没有先例。该调查源于，特朗普政府认为鲍威尔2025年夏季在国会就美联储办公楼翻新工程做出的证词，存在不实描述。

特朗普去年8月曾称，正在考虑允许一项针对鲍威尔的“重大诉讼”继续推进，因为他在美联储大楼建设管理方面的工作“极其糟糕、严重无能”。特朗普称，该项目预算耗资“30亿美元”，本应是一个只花费约5000万美元的修缮工程。

鲍威尔11日证实，美国司法部的传票已送至美联储。知情人士称，检方发出的传票似乎意在收集与翻新工程成本和规模相关的大量信息，这些材料的整理与检方审查可能需要较长时间。此次传票或意在获取信息，以突出鲍威尔向参议院银行委员会所作证词中的潜在不一致之处。

围绕此次刑事调查被发起的“源头”，特朗普团队内部同样存在争议。高级官员对美媒透露，他们认为推动启动刑事调查的想法，部分来自美国联邦住房金融署署长比尔·普尔特。

普尔特9日与特朗普一同乘坐“空军一号”飞往佛罗里达州棕榈滩，他据传曾在私下场合向特朗普及其政府高层主张调查鲍威尔。消息人士强调，尽管普尔特此前也与贝森特发生过冲突，但财政部长对鲍威尔调查的不满，并非源于二人此前的个人矛盾。

不过，普尔特12日早对美国彭博社否认了有关报道，称司法部的调查“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对此一无所知，相关问题应由司法部回应”。他随后拒绝进一步置评。Axios称，普尔特在特朗普政府内部以越权著称，他曾推动对前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和纽约州总检察长利蒂希娅·詹姆斯提起刑事指控，但相关案件迄今均无实质进展。

白宫通讯主任史蒂文·张则回应称，普尔特是特朗普的重要顾问，并“完全得到总统的信任”。

多次施压美联储降息、批评鲍威尔行动总是“又迟又错”的特朗普本人的态度就更微妙了。11日晚，他在接受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采访时似乎试图与调查保持距离。特朗普否认自己提前知晓这一调查，但仍不忘抨击鲍威尔，称其“在美联储的表现并不好，在盖楼方面也不怎么样”。

消息人士认为，这番表态显示特朗普很可能不会出面叫停皮罗主导的调查，但其相对克制的措辞，也表明他在一定程度上顾及贝森特的立场。

一名知情人士称，特朗普并没有指示皮罗去做这件事，“但我也不能说他会要求她撤回调查”，“总统对鲍威尔很愤怒”。另一名消息人士证实，特朗普是在调查推进后才得知相关传票的存在，但皮罗也并非在没有获得他支持信号的情况下贸然行动。

《华尔街日报》称，鲍威尔上周末与多名高级顾问密集磋商，讨论应对调查的举措。他11日发布了一段极为罕见的视频声明。多名知情人士透露，在该声明发布前，几位参与制定货币政策的美联储同事甚至并不知晓传票的存在，也不清楚鲍威尔已决定正面迎战特朗普政府。

鲍威尔多年来与美国国会的积极沟通，也显现出效果。视频声明发布后不久，蒂利斯便宣布，在法律调查解决前，他不会支持填补任何美联储空缺的提名。12日上午与鲍威尔通话后，阿拉斯加州共和党参议员丽莎·穆尔科斯基也表态支持阻止“任何美联储提名，直到此事得到解决”。阿肯色州共和党众议员、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主席弗伦奇·希尔同样公开力挺鲍威尔，称其“具备最高水准的正直品格”。

鲍威尔自2012年起担任美联储理事，特朗普于2018年提名其出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的主席任期将于今年5月结束，但其作为理事的独立任期可持续至2028年初。一名与美国政府官员沟通过的共和党高级议员透露，当前，部分共和党议员计划向特朗普团队提出一项“交易方案”：鲍威尔离任，调查随之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