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超称，香港会致力加强港元-人民币双柜台交易，允许投资者以离岸人民币购买在港上市的人民币计价股票

文｜《财经》记者 康恺

编辑｜张威 袁满

尽管地缘政治和贸易争端不断加剧，香港特区行政长官李家超仍表示，香港将维持港元与美元的联系汇率制度（LERS）。

近日，他在接受香港媒体采访时表示，联系汇率制度一直面临压力，尤其在不确定的时期；但事实证明，港元与美元的联系汇率制，是香港经济成功的根本因素之一。

这一表态延续了香港各界的声音。年初，香港金融管理局（下称“香港金管局”）总裁余伟文曾刊文称，联系汇率制度自1983年10月实施至今超过40年，经历多次经济和利率周期，应对多次全球性和区域性的金融危机，已成为与香港经济和金融体系密不可分的一个核心组件。

不过，李家超也称，这不意味着香港的金融体系完全依赖联系汇率制度，未来香港会加强作为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中心的主导地位，并提供更加多元化的产品，令持有人民币的海外投资者从中获利，从而带动更多贸易。

李家超表示，香港也会致力加强港元-人民币双柜台交易，允许投资者以离岸人民币购买在港上市的人民币计价股票。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副院长、香港国际金融学会主席肖耿对《财经》表示，联系汇率在维持汇率稳定方面已很成熟，港元利率会与美元利率基本一致，香港的金融机构与市场已习惯了联系汇率的生态环境。但香港的实体经济面临的资产估值与资本回报，则与内地的宏观经济及金融生态更密切相关。

“联系汇率制度的优势是确保香港的存量资产的估值与历史形成的预期保持稳定与一致，这在美元与人民币汇率稳定时很容易实现，也有助于维持香港金融市场的稳定与国际化，因为美元是最重要的国际储备货币。”肖耿进一步表示，“但美元的稳定性可能是一个问题，因此香港需要发展以离岸人民币为基础的资本市场来承载香港的增量资产。不过，香港并不需要改变联系汇率。香港的增量人民币资产市场完全可以依托数字金融基础设施，包括与离岸人民币挂钩的稳定币、有监管的区块链及数字智慧合约等数字金融科技。”

联系汇率利于国际投资

此前，余伟文曾表示，每隔一段时间，尤其遇到一些经济周期或外部环境因素的挑战时，就会触发对联系汇率制度利弊的讨论。一种论点涉及比较根本的经济周期问题，简单来说就是港元随美元走强、加上美联储降息步伐或会放缓，不利于香港经济复苏。

这在5月显现得较为明显。彼时，港元逼近1美元兑7.75—7.85港元的交易区间强方。10年期美债收益率维持在4.2%—4.5%区间。截至4月末，1个月香港银行同业拆借利率（HIBOR）的数值高达4%。

“美元利率维持高位，港元利率、汇率随之走强，这将挫伤对利率敏感的地产、银行等行业。不仅如此，高利率亦会影响中小企业的贷款需求。”澳新银行资深中国策略师邢兆鹏对《财经》表示。

香港金管局的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四季度，地产、专业及商用服务占香港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约达8%。由于借贷成本高企，贷款需求受压，2024年香港贷款总额减少2.8%。其中在香港使用的贷款与在香港境外使用的贷款减少2.1%、5.7%。

不过，在李家超看来，虽然联系汇率制一直面临压力，尤其在不确定的时期。但事实证明，港元与美元的联系汇率制，是香港经济成功的根本因素之一。

在邢兆鹏看来，香港的定位是国际金融中心，海外投资者是金融市场的重要参与者，投资标的也多以美元计价。维持港元的联系汇率制度，有利于减少投资者的汇兑风险。此外，从贸易角度来看，贸易商的汇兑风险也会因此减轻。

余伟文亦称，对于香港这样一个细小开放的经济体和如此重要的国际金融中心，汇率稳定至为重要。港元兑美元汇率稳定，减少汇兑风险，对营商和投资环境而言是一个优势。汇率稳定及行之有效的货币制度更是吸引国际投资者以香港作为金融交易平台及中转站的主要元素，对巩固香港的国际金融中心地位极为重要。

就香港股票的投资者结构而言，从现货市场成交金额来看，超35%和5%的交易来自外国机构和个人投资者。

目前，全球官方外汇储备中超过57%是美元。全球88%的外汇交易都涉及美元，约60%的国际贷款和存款、70%的国际债券发行均以美元计价。

在邢兆鹏看来，虽然5月初港元汇率高企，但是香港金管局及时卖出港元、买入美元，这使得港元流动性充裕，使得HIBOR大幅下降，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联系汇率制度对港元利率的压力。

为捍卫联系汇率制度，5月2日—5日，香港金管局累计投放1294.02亿港元。截至目前，1个月期HIBOR快速下行至0.7%附近。

高盛在6月4日的研报中提及，降低1个月期HIBOR，有效降低了抵押贷款利率，并利好香港房地产市场。与此同时，股票投资者正密切关注此举对银行等利率敏感行业的影响。

加强离岸人民币业务

虽然强调联系汇率制度的重要性，但李家超同时表示，这不意味着香港的金融体系完全依赖联系汇率制度。未来香港会加强作为全球离岸人民币业务中心的主导地位，并提供更加多元化的产品，令持有人民币的海外投资者从中获利，从而带动更多贸易。

肖耿认为，从外部来看，维持联系汇率背后，美元的稳定性可能是一个问题，因此香港需要发展以离岸人民币为基础的资本市场来承载香港的增量资产。

在邢兆鹏看来，在香港发展离岸人民币市场，不仅是对香港联系汇率制度是有效补充，亦将影响人民币跨境流动的资本循环。此前，中国通过货物贸易赚取美元，而后将其投资回美元资产，中国的投资者置于美元体系之中。但如果香港人民币市场发展迅速，贸易商可以通过人民币结算，投资者亦可在此投资人民币资产，这或在一定程度上形成新的贸易—货币循环体系。

从存款角度来看，香港金管局的数据显示，截至4月，香港人民币存款达10309亿元，主要反映企业资金流动，这形成独立于美元的流动性池。

从跨境结算角度来看，香港财政司司长陈茂波近日表示，香港是全球最大的离岸人民币业务枢纽，处理约全球80%的离岸人民币支付款额。

从资本市场互联互通的角度来看，通过“债券通”“理财通”等机制，香港成为连接内地与全球资本的桥梁。在“北向互换通”正式实施后，境外投资者可更便捷地对冲人民币利率风险，进一步巩固香港作为人民币风险管理中心的地位。

此外，李家超还称，香港也会致力加强港元-人民币双柜台交易，允许投资者以离岸人民币购买在港上市的人民币计价股票。

目前，包括香港在内的全球多地还在制定稳定币的发展计划，这将传统金融与数字金融链接到了一起。在肖耿看来，香港的增量人民币资产市场完全可以依托数字金融基础设施，包括与离岸人民币挂钩的稳定币、有监管的区块链及数字智慧合约等数字金融科技。

责编 | 秦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