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几周，美国总统特朗普显然进一步升级了他对美联储旷日持久的公开抨击。对此，素有“新美联储通讯社”之称的著名记者Nick Timiraos表示，此举正令美联储在应对关税导致的物价上涨和经济增长放缓的风险时陷入双输的局面。

Timiraos指出，这种攻击在现代史上几乎没有先例，并迫使美联储不得不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美联储可以按照特朗普的要求大幅降息，但这可能助长通胀，损害其在市场中的信誉；

或者，美联储也可以维持当前的观望态度，但若经济急剧放缓且白宫的观点得到验证（即通胀无需担忧），美联储将遭遇进一步的打压，这也将削弱其地位。

美联储官员开始转鸽

近来愈发明显的一个变化是，在特朗普施压的同时，美联储政策制定者之间也正出现了更多的分歧，这可能使鲍威尔在今后几个月平衡政治和经济风险的努力变得更加复杂。

Timiraos指出，自上周议息会议以来发表讲话的美联储官员中，首先暗示可能在7月底下次会议上降息的，恰恰是特朗普首个任期内任命的两位官员——美联储理事鲍曼和沃勒。

美联储负责银行监管的副主席米歇尔·鲍曼周一在演讲中表示，她当前更为担心就业疲软的风险，而非高通胀——对于鲍曼这样一位此前高度关注通胀风险的政策制定者来说，这称得上是一个重大的转变。

美联储理事沃勒在上周五也表示，他可能支持下月降息，因为他担心允许劳动力市场过分疲软。

Timiraos表示，鲍威尔周二将在国会就货币政策进行例行的证词陈述。国会议员对他掌舵美联储的表现如何评价，将是衡量美联储独立性支持程度的关键指标。近几十年来，美联储一直在一定程度的独立性下运作，以设定不受政治控制的货币政策——这也是鲍威尔一直努力试图捍卫的事情。

历史罕见的抨击

Timiraos指出，美国总统对美联储主席施加压力虽然并非新鲜事，但过去基本都是私下进行。

在1960年代，时任美国总统林登·约翰逊总统曾将当时的美联储主席小威廉·迈克切斯内·马丁 （William McChesney Martin Jr．） 召到他在德克萨斯的牧场，并用肢体语言恐吓他。

在1970年代，尼克松总统及其顾问甚至曾向媒体散布虚假消息，称当时的美联储主席亚瑟·伯恩斯（Arthur Burns）在主张实行物价和工资管制的同时，却正谋求为自己加薪。伯恩斯最终屈服于了白宫的压力。

20世纪70年代的高通胀最终被20世纪80年代初的经济深度衰退所治愈。而此后，美国及其他发达经济体的央行行长们一直努力——且在很大程度上成功地在政府内部争取到了更大的独立性支持，他们认为维持央行独立性将带来更好的经济结果。

“总统对美联储主席施压是正常的，但特朗普的施压方式与众不同。他的攻击更具攻击性、更频繁且更公开，”参与撰写美联储独立性历史著作的投资经理Mark Spindel在周日表示。

事实上，自从鲍威尔自2018年出任美联储主席以来，特朗普就经常批评鲍威尔在通过降低利率来支持经济方面行动太慢。

特朗普过去一周的批评又与过往有所不同。国会共和党人和特朗普领导的白宫发现，削减开支和减少赤字比预期更加困难。这导致特朗普加大力度要求美联储降低利率，以减少不断增长的联邦债务支出。今年，联邦债务支出可能超过美国的军费开支。

上周五，特朗普就强硬呼吁鲍威尔将政策利率从目前的4.3%左右降至1%至2%之间，以减少联邦债务不断上升所带来的利息成本。包括商务部长卢特尼克在内的其他特朗普顾问也应和了总统对货币政策的批评，他们认为对关税引发通胀的担忧被夸大了。

Timiraos表示，这些抨击事件正使美联储陷入沟通困境。如果美联储被认为没有以国家最佳利益行事，其将更难做出那些有时艰难但必要的决定，例如放缓经济以控制通胀。而反过来，特朗普对鲍威尔日益尖锐的攻击也表明，如果特朗普不对经济面临的风险提出更有说服力的论据，他几乎没有好的选择来获得他想要的货币政策。

“影子主席”的威胁

Timiraos指出，这背后的利害关系可能远远超出了当前的政策辩论——鲍威尔的任期还有不到一年就将结束。特朗普可能为总统影响力确立一个模板，从而重塑这家央行，其不断的批评既是对鲍威尔继任者的警告，也是在物色那些愿意讨好他的人选。

如果未来的联储领导人更倾向于在考虑经济数据的同时考虑政治偏好，那么数十年来支撑全球对美国货币政策信心的信誉可能会受到损害。

目前来看，特朗普直接罢免鲍威尔的可行性似乎比几周前更低了。上个月，美国最高法院批准了特朗普的紧急请求，解雇了联邦独立劳工委员会的两名成员，但法院也刻意强调了美联储不属于随意罢免的范围。

而留给特朗普的第二种选项，则是提前宣布鲍威尔的继任者——特朗普本月早些时候曾暗示会这么做。所谓的“影子主席”旨在削弱鲍威尔的影响力，使其降低市场对鲍威尔前瞻性政策声明的重视程度。

但这也可能会让这位美联储候任主席陷入尴尬境地：要么公开批评其美联储同僚（新任主席上任后需要他们的支持），要么将被市场参与者视为总统的谄媚者。又或者，这位影子主席可能会为美联储的举措辩护，惹恼特朗普，甚至还没上任就丢掉工作。

Timiraos表示，缺乏有吸引力的方案来取代鲍威尔，解释了为什么特朗普持续的施压行动可能会持续下去。美联储担心通胀五年内第二次成为大问题。但特朗普也正通过警告官员们——如果经济下滑，他们将被追究责任——来平衡这种制度风险。

“特朗普的抨击是‘有效’的。这就是他这么做的原因，”Spindel指出。

来源：金融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