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时报驻法国特派记者 于超凡 环球时报特约记者 陈欣】本周一，法国总理塞巴斯蒂安·勒科尔尼在公布新内阁不到24小时后突然宣布辞职，引发政坛震荡并迅速传导至金融市场。市场方面，法国国债收益率飙升，巴黎股市重挫，甚至波及欧元走势。路透社7日报道称，法国再次陷入政治危机的泥潭，短短21个月内已换了五任总理——这对任何有意将资金投入巴黎的投资者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金融波动背后的两大担忧

法国总理辞职的消息传出后，投资者对法国财政风险的担忧急剧上升，法债率先承压。6日早间，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盘中飙升逾0.1个百分点，突破3.6%的关口，逼近2011年欧债危机期间的高位。法国与德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利差一度扩大超10个基点，达到约89个基点，创下今年1月以来的新高。更引人关注的是，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罕见地超越意大利，成为欧元区收益率最高的国债。分析人士表示，这种上涨将逐渐传导至债务总成本。也就是说，法国在市场上借款的成本更高了。一直以来，意大利因财政状况脆弱而融资成本高企，而法国作为高评级国家借贷成本通常更低。外媒评论称，这一变化是市场对这两个国家看法转变的表现。分析人士认为，债务负担是法国政府支出的第二大项目，而且它还在不断增加，如果不采取任何措施，明年它将成为政府支出的最大项目。

法国股市同样遭受重击。6日开盘，巴黎CAC 40指数下跌约2%，跌破关键的8000点整数关口，盘中一度下探至7900点附近。尾盘跌幅有所收窄，但CAC 40指数当天仍在主要欧洲股指中表现垫底。银行板块领跌，法国兴业银行收跌逾4%，法国巴黎银行跌超3%，法国农业信贷银行跌约3.4%。值得庆幸的是，法国金融市场的动荡尚未大范围蔓延至欧洲其他国家。当日欧洲其他主要股市相对稳健：欧洲斯托克50指数仅微跌0.4%，德国DAX指数基本收平。

金融波动的背后，是投资者对法国政府面临的两大现实风险的担忧。一方面，法国面临严峻的公共债务负担，围绕支出改革进行的政治博弈已经造成多届政府倒台。截至今年9月，法国公共债务规模已高达3.4万亿欧元，预算赤字率逾5.4%，均居欧盟最高水平。长期以来，法国国债因其高信用评级，曾被视作欧元区核心债券的“替代品”。然而去年年底，贝鲁政府倒台后，穆迪率先在2024年12月将法国主权信用评级从Aa2下调至Aa3。今年9月12日，国际评级机构惠誉将法国评级从AA-降至A+，成为首个将法国逐出“双A”阵营的大型评级机构。

另一方面，在政坛震荡之中，法国政府最紧迫的考验是2026年度预算案。按照法律程序，新年度财政预算必须在今年年底前获得议会通过并生效，否则法国政府将不得不按临时拨款机制维持公共服务的最低限度运转。路透社称，欧洲央行方面表示关注法国能否按期提交预算并履约。为通过政府和社会保障预算，勒科尔尼奉总统马克龙之命，与各政党展开“最后谈判”。8日，勒科尔尼在总理府发表讲话，他表示：“所有受邀参与谈判的政治力量都表达了共同的意愿，即在今年12月31日之前通过国家预算。”

法国今年经济增长或损失0.3%

法国企业与民意层面的不安情绪也在上升。法国银行联合会主席巴尔在接受法国《回声报》采访时表示，企业家深受政治不确定性的困扰，这种不确定性已达到法兰西第五共和国成立（1958年）以来的顶点。这种局势正抑制经济增长，对于企业来说，政治僵局削弱了信心与投资意愿。从更长期的视角来看，法国社会对经济发展的信心也在下滑。法国战略与规划高级委员会委托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法国民众对经济发展前景感到悲观。仅有20%的受访者认为，到2035年自己会比现在更幸福。超过六成的法国人认为，10年后的医疗服务、教育体系、社会治安和财富不平等的状况都会比当前更糟糕。

法国《论坛报》7日称，政治不确定性是有代价的。在政治动荡时期，家庭会推迟消费、增加储蓄，企业会推迟投资。这会抑制经济增长。在这种情况下，政府只处理日常事务，提升法国潜在经济增长所需的重大项目难以实施。“我们还没有陷入衰退，”法国BDO会计师事务所首席经济学家安妮-索菲·阿尔西夫表示，“但如果没有这场危机，我们本可以实现更多增长，法国错过了自去年以来一直期待的反弹。”在就业方面，投资减少也意味着招聘减少。就业市场在过去一年中已经失去了10万个工作岗位。

“政治不稳定导致法国经济近乎停滞。”法国《世界报》7日称，在勒科尔尼宣布辞职之前，政治不稳定就已导致法国经济在2025年损失了约0.3%的增长率。刚刚出现的新政治危机只会加剧这种趋势。根据法国银行的预测，法国今年的经济增长率预计为0.7%左右。“如果没有这场政治危机，增长率可能接近1%。”法国巴黎银行经济学家斯特凡·科利亚克表示。德国安联贸易公司经济学家马克西姆·达梅特也持相同观点，他认为法国经济增长损失为0.3个百分点。

“巴黎一旦动摇，整个结构就会动摇”

法国政治危机还波及欧元。6日，欧元兑美元汇率显著下跌，一度逼近1欧元兑1.165美元的低位。截至当地时间7日下午，欧元持续承压，兑瑞士法郎和美元汇率分别累计下跌约0.3%和0.7%。据《回声报》报道，法国兴业银行外汇策略主管朱克斯认为，在当前市场情绪下，法国政治乱局将导致经济政策受阻，进而影响欧元区的经济表现。

美国“政治新闻网”欧洲版7日称，投资者和各国政府都不知道法国总统将如何应对预算赤字和政治危机。这种不确定性让他们感到恐慌。一些人担心，欧元区经济可能会因此陷入危机。“法国‘大而不能倒’，这种无休止的政治不稳定将危及整个欧元区。”一位欧盟国家的外交官表示。欧洲《现代外交》杂志7日报道称，这场危机重创了投资者对欧盟第二大经济体的信心。对于欧盟而言，在经济增长缓慢、借贷成本高企的背景下，法国的不稳定对更广泛的市场稳定和政策制定构成了风险。

金融咨询公司deVere Group首席执行官奈杰尔·格林警告称：“欧元下跌反映出人们对欧洲政治和金融稳定的不安情绪加剧。法国并非边缘国家——它是欧元区的政治和经济心脏。巴黎一旦动摇，整个结构就会动摇。”投资者可以应对增长疲软或债务高企，但他们无法承受经济瘫痪的代价。欧盟第二大经济体无法组建稳定的政府，这损害了整个欧元区的信誉。他解释道：“时机再糟糕不过了，目前欧洲的经济前景已经很脆弱了。”德国经济放缓、意大利财政压力以及工业产出下滑已经削弱了投资者信心。法国危机给本已艰难的局面增添了政治风险，这些因素叠加下，很难吸引到资本。欧盟本已在财政分歧、移民压力等多重挑战下力不从心，法国陷入政治僵局，又为这一充满不确定性的局势增添了新的变数。格林总结道：“欧元疲软是一个更深层次问题的征兆——欧洲难以团结、果断地应对危机。除非这种情况发生改变，否则投资者将质疑该地区的政治和金融体系是否能够实现其旨在维系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