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赖镇桃 广州报道

当美元在“特里芬难题”里越陷越深，一些国家的货币则想抓住这轮机遇。

据新华社报道，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5月26日在德国柏林参加一场活动时指出, 在当前地缘政治环境下，美元的主导地位面临不确定性，目前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约为58%，处于1994年以来最低水平；欧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约为20%。

拉加德呼吁，欧洲应夯实“国际货币使用的三个重要基础”——地缘政治基础、经济基础和法律基础，以提升欧元的全球地位。

今年以来，美元指数已经跌去7.5%，而且关税政策、白宫对美联储的施压，或冲击美元信用和经济前景，导致美元进入长周期下行区间。美元强势失据之际，欧洲再次对国际储备货币之位发起进攻，但问题是，欧元有替代美元的潜力吗？当市场不再坚定买美元，哪些资产可能成为替代选项？

“全球欧元时刻”有戏吗？

今年年初，特朗普政府执政前，市场普遍对美元保持乐观，欧元反而会在美欧经济差距扩大的趋势下走向和美元平价。但现实情况却是，欧元对美元快速走强，年初至今欧元兑美元涨超9.5%，来到2021年12月以来的最高水平。此外，欧元的名义有效汇率已飙升至历史新高，在过去十年中上涨了近20%。

新华社报道称，拉加德表示，欧元如今是第二大全球货币，占全球外汇储备的20%左右。增强欧元的国际地位将促使更多贸易以欧元计价，从而令欧洲免受不稳定的资本流动的影响。

“拉加德这次的演讲带有宣战（battle cry）的意味。”荷兰合作银行策略师Jane Foley评价道。

在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前，欧洲官员一直抱有挑战美元的雄心，无奈后来的欧债危机浇灭了这种希望——欧央行拒绝成为最后贷款人，银行体系趋向“本国化”，成员国主权债风险差异巨大，都极大削弱了欧元作为单一主权货币的长期信用。

后来，尽管欧元区慢慢从欧债危机恢复元气，但欧洲外债发行规模远低于美国（截至2024年底美国外债规模超31万亿美元，欧洲外债规模不到2万亿美元），加上欧元资产回报率偏低，都制约着欧元流动性和市场需求，让欧元的国际化之路异常难走。

但现在，美国和欧洲的政策转向，带来了新的变量。凯投宏观在这个月发布的研报里指出，特朗普政府最近的行动引发了人们对美元避险资格的怀疑，并可能导致其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份额进一步下降。与此同时，以德国为首的欧洲各国政府将放松财政政策，这将在未来几年大幅增加欧元计价资产的供应，并可能为欧元扩大其作为储备货币的作用奠定基础。

不过，现在谈欧元要取代美元的储备货币地位，并不现实。安邦智库研究员彭茂晟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虽然目前美元走弱，但是美国的经济基本面仍强于欧洲，欧元取代美元成为储备货币的前景不够明朗。还要关注到，在全球范围内，加密货币中的稳定币迅速成为战略资产，其中有83%与美元挂钩，这也暗示着美元霸权通过数字化方式的巩固与扩张。此外，美国金融市场的深度和流动性仍在全球领先，其拥有全球最大的资本市场和以 SWIFT为核心的支付清算网络。并且，特朗普政府的政策调整潜力不容忽视，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工具箱依然丰富，可稳定美债市场和美元信心。

不过，置身更大的视野来看，推动欧元国际地位上升，在短中期内可能未必是欧盟官员的政策目标，而是手段。首先，对欧元更大的需求可降低欧元区政府、企业和房主的借贷成本。更低的融资成本，便意味着政府有能力提供更多财政弹药来刺激经济，一解欧元区多年来从政府到资本市场的“钱荒”之困。

国际货币格局如何演变？

周三，美元指数延续反弹势头，乐观情绪来自于最新消费数据的意外走高，据世界大型企业联合会周二公布的数据，美国5月消费者信心指数大幅反弹至98，较4月的85.7上升12.3个点，创四年来最大单月涨幅。

“消费信心的反弹推动了美元的上涨，然而，需要更多积极的数据来重建对美国增长的信心，市场对美国经济增长放缓和美国预算赤字的担忧持续存在，美元的涨势可能仍然有限。美元在短期内继续面临下行风险， 我们对美元指数重回100上方仍然持谨慎态度。”荷兰国际银行分析师Francesco Pesole在研报里写道。

美元强势地位还难以撼动，但不少投资者已在寻求多元化配置，物色更多的美元替代品。

在彭茂晟看来，在全球经济增长乏力以及地缘对抗加剧的情况下，经济基本面将会成为支持货币的重要因素。因此，拥有稳定的环境以及可观经济增长的国家将能够支持货币的持续升值。

值得注意的是，非主权货币作为独立于单一国家信用体系的金融工具，未来可能会扮演重要的角色。彭茂晟指出，非主权货币的共性在于脱离单一国家财政政策的约束，其价值支撑机制由市场供需、技术信任等多重因素构成。比如，基于商品属性的历史性货币，包括黄金这类天然稀缺的贵金属，其价值来源于市场共识而非政府背书，因此它们在这个过程中会受到青睐。还有依托技术创新的加密数字货币，凭借跨境支付便捷性及抗通胀特性也可能会成为储备的一种。同时，各国也在探索主权货币与非主权货币之间的融合发展路径，比如中国香港率先落实建立法币稳定币发行人的发牌制度。

展望未来国际货币体系的调整，彭茂晟认为，各国经济实力的变化、国际贸易的合作与破裂、地缘冲突的缓和或加剧对此有较大影响。并且，从我国与其他国家的本币结算或货币互换的签约来看，未来几大主要货币可能在全球的不同区域中展现出不同的竞争力，而这将取决于能否达成强有力的双边或者多边经贸合作相关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