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政局动荡、俄乌冲突依旧胶着、中美经贸摩擦持续博弈……回望2025年，全球政治经济舞台出现了更多不可预测的风险点。与此同时，避险资产需求明显抬升，黄金价格持续攀升，货币与资本流向也在地缘政治与宏观政策的双重作用下频繁波动。

1月26日，现货黄金价格达到历史性高位，首次突破5000美元/盎司。面对外部冲击与政策调整预期，接下来金价是否还会强势上行？美元走向会发生什么变化，人民币汇率将在何处找到稳定锚点？本期“视界”，小管邀请复旦大学管理学院财务与金融学系李达三讲席教授李隽业展望2026年中国金融市场走向。

李隽业

复旦管院金融与财务学系李达三讲席教授

研究方向：实证资产定价，衍生产品定价，金融计量，金融数据分析

01

“去美元化”趋势加剧，中美关系仍是关键因素

审视美元在美国外交政策中所扮演的角色，随着其作为金融制裁工具的使用频率不断增加，从根本上改变了全球对美元的认知——美元不再是国际贸易中一种中立的工具，而逐渐演变为一种强有力的政治手段。

当美元日渐“武器化”，去美元化也就成为了各国必须采取的应对策略。持有的美元资产不再仅仅是经济资产，反而更可能成为潜在的地缘政治负债，那么这一认知将直接加速各国寻找美元替代方案的进程。

例如，2022年俄罗斯对乌克兰发起军事行动后，美国及其盟友对俄罗斯实施了一系列制裁，包括剔除出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冻结俄罗斯央行约3000亿美元外汇储备，明确禁止俄罗斯进行黄金与美元的互换交易，禁止任何实体接收俄罗斯以美元计价的主权债券利息付款等。这些制裁举措充分展现了美元的“武器化”程度，所蕴含的战略影响也极为深远。它向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这样的全球经济大国，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各国能否接入全球金融体系、能否自由动用本国主权储备，取决于是否与美国的外交政策目标保持一致。正是这种 “美元资产可能被冻结或没收”的担忧，促使各国积极开展主权风险管理，成为推动去美元化的核心政治动因。

尽管“去美元化”趋势已十分明确，但美元仍是目前全球首要储备货币。而双边货币互换额度，则是“去美元化”世界中的关键运作机制。这种由各国央行之间签订的协议，使得两国可以直接使用本币开展国际贸易，无需再以美元作为中介货币。作为重要的金融基础设施，双边货币互换额度为构建非美元主导的金融体系提供了可行的替代方案。

以中国人民银行（PBoC）与马来西亚国家银行（BNM）之间的货币互换协议为例，该机制确保了中马两国的商业实体能够随时获取对方货币（即人民币与马来西亚林吉特）以开展贸易，从而增强市场对使用本币进行国际交易的信心。

截至2025年9月，中国人民银行已与32个国家和地区签署有效协议，总规模约4.5万亿元人民币，覆盖全球主要经济体。这一体系构建了一种可靠的替代性金融模式，直接挑战了“美元是国际贸易唯一必要货币”的传统认知。

尽管这些替代性框架为“去美元化”提供了切实可行的机制，但目前尚未对美元的核心地位构成威胁。美元的主导地位源于一系列深厚的结构性优势，只有充分理解这些优势，才能准确把握全球金融体系的长期发展趋势。

展望2026年，中国经济基本面良好，经济发展具有较好的韧性。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预计能达到6.9左右，但总体上不会有较大的波动。地缘政治仍是全球经济及金融市场面临的最大的外部不确定性因素，尤其是中美关系以及区域性摩擦。由于走向较难预测，对外资流动、全球供应链布局以及尖端科技的行业发展影响最为直接。

02

黄金成为战略性中立避险资产“热选”

在当前金融体系中，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其蕴含的地缘政治风险变得越来越明显，因此各国正越来越多地将黄金视为一种中立、非主权性质的价值储藏工具。

与法定货币不同，黄金的价值不依赖于任何单一国家的政策或稳定状况，其物理形态也不会被外国机构通过冻结或电子手段贬值。这种特性使得各国对黄金的战略定位进行重新评估，黄金的角色也从一种传统储备资产，升级为现代央行储备管理体系中的基础性资产。

各国央行增持黄金的趋势，是这一战略转变最直观的体现。随着“去美元化”压力的增大，这一趋势还在不断加速。从主要购买国来看，过去20年间，俄罗斯与中国一直是黄金的主要购买国，尤其是近几年来，两国一直在持续、系统性地增加官方黄金储备。而根据欧洲央行（ECB）近期发布的报告，2024年各国央行的黄金购买量超过1000吨，是过去十年年均购买量的两倍。目前，全球央行的黄金持有总量已达3.6万吨，接近1965年布雷顿森林体系时期3.8万吨的历史峰值。

中国增持黄金的主要原因，一方面是作为“主权风险管理”的重要举措，以降低对美元的风险敞口；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提升国际社会对人民币的信心。充足的黄金储备可以为人民币提供强大的信用支撑，中国就能不断提升人民币在全球贸易中的直接结算比例，有助于进一步推动“去美元化”。

目前，中美两国的黄金储备仍存在显著差距。美国黄金储备为2.615亿盎司，中国为7274万盎司；按人均计算，美国人均0.765盎司，中国仅为0.052盎司。如果中国希望实现与美国相当的黄金储备水平，还需额外增持大量的黄金，这也意味着中国未来对黄金的需求将持续且庞大。

随着黄金需求的持续增大及美元指数的持续走低，黄金价格经历了自2024年底以来的历史性牛市，2025年12月26日，金价更创下4584美元/盎司的历史高点。金价在2026年有望继续上行。对于长线资金与各国央行而言，黄金在“去美元化”的语境下具备较高的储备价值。

但对个人投资者来说，单一持有黄金资产的风险仍然较大。自2023年以来，黄金价格虽然整体保持上行，但期间的价格波动幅度并不低。数据显示黄金的波动率基本与美股的波动率相近。

黄金作为避险资产体现在其在投资组合中的分散价值，黄金与主流风险资产（尤其是股票）的相关性较低。数据显示，自1975年以来，黄金与标普500指数的月度回报率之间的10年滚动相关性平均仅为-2.5%。这种极低甚至为负的相关性意味着，当股市下跌时，黄金价格往往不受影响甚至可能上涨。这一特性对于投资组合管理具有重要的意义。将一定比例的黄金纳入传统的股票投资组合中，可以有效地降低整体组合的波动性，进而提高投资的风险回报率。

03

新兴领域优势支撑资本市场稳中向好

2026年中国股市有望继续保持利好发展。在宏观经济面向好，政策支撑有力的条件下，随着中国产业结构进一步转型，将为资本市场注入更多实质性动力。

近年来，我国在人工智能应用、新能源、新材料与生命科学等新兴领域投入加大，技术落地速度加快，产业链上下游协同效应增强。这些行业既带来盈利端的改善，也推动资本向高成长性赛道聚集，从而为市场提供了长期业绩预期支撑。尤其是人工智能在应用领域的竞争优势，让相关企业可以更快形成商业化闭环，带来可观的现金流与估值支撑。

政策层面，中国政府将继续实施较为宽松的货币政策，监管部门持续提高资本市场制度包容性与吸引力、推动机构化进程、加强完善信息披露和风险管理框架，并持续强调耐心资本的作用和重要意义。这些措施有助于抑制无序投机、提升市场定价效率，从而降低极端波动的概率。

市场结构也在逐步发生变化。中国股市目前散户投资者占比较大，这一特点也导致股市更容易受到外界情绪的影响，而产生短期内的剧烈波动。随着市场发展不断成熟，机构投资者的比重会逐渐提升，当然这一演变需要比较长的过程，它将会进一步提高市场的定价效率和市场抗冲击的能力。

对于机构投资者，应加大对基本面的研究投入，并利用量化投资方法提升资产配置效率，尽可能保持投资多元化以对冲地缘政治不确定性与宏观波动。对于个人投资者，原则性建议是避免择股与频繁交易，优先通过宽基指数基金或资产组合参与到市场中，充分分散化，形成长期投资观念。尤其在面对黄金、外汇或某些新兴科技个股的短期热点时，更要警惕波动性和情绪化交易带来的损失。

* 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

文字 | 傅文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