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短暂下过一场雨的午后，空气甜得醉人。

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凤西人民法庭庭长庄旭在调解室等着当事人来签调解协议。很快，调解员老蔡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你先签了这3份调解协议，至于公司还存在的问题，我们再来想想怎么解决……”

庄旭抬头一看，陈先生笑意盈盈地走进来，老蔡跟在旁边红光满面，好像打了一场胜仗，正得意着。

而过去一个月，这两位愁得没少掉头发，好在终于雨过天晴。

是商机还是隐患？

被誉为“玩具之都”的汕头市澄海区，现有玩具产业市场主体5万多户、年产值超500亿元，产品出口至全球140多个国家和地区。

作为5万多家玩具企业的一份子，陈先生的玩具公司早早进入卡牌市场，借助IP行业衍生品一路攀升的热度，迅速在年轻消费群体中积攒了较高的人气。

“消费者购买卡牌会获得相应积分，可以在商城兑换礼品，比如多少积分可兑换1克黄金。”陈先生一开始没有想得很周全，虽然兑换黄金的积分门槛高，但具体兑换条件只参考了当时的黄金克价，未考虑黄金市场的变动。

直到今年国际金价持续上涨，克价突破千元大关，隐患问题才全部爆出来。

“许多大玩家、批发商都在这时候要求兑换黄金，一样的克数，成本直接翻一倍，算下来得数十万元。”陈先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按道理确实应该如数兑换给玩家，但这兑换数量之巨、成本之高，他一时无法消化。

且金价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澄海玩具正面临出口转内销的转型阵痛期，玩具公司周转困难，更是雪上加霜。

今年4月，无法兑换黄金的三位大玩家将玩具公司诉至法院。

庄旭收到起诉书后，分析这3起纠纷必须要快速高效化解，为企业脱困减负，便将纠纷一起“打包”分流到凤翔街道司法所管理的老蔡调解工作室，由法官提供法律指导，老蔡做沟通工作，合力提速解纷。

“现在年轻人的玩具都这么复杂了。”在调解岗位上工作了40余年的老蔡，收到案件时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卡牌怎么玩，积分怎么算，兑换黄金和其他礼品有什么区别？一系列问题摆在前面。

这边老蔡挑灯夜战研究年轻人的娱乐方式，另一边，庄旭则思考着以积分兑换黄金，是否合规？为此，庄旭致电工商部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做好前期准备工作，就该给各方算算账了。

厘清“案中案”

不算不知道，一算这账对不上了。

“那个刘某还欠我30件货7万多元货款呢，他怎么好意思？”陈先生气得跳脚，原告之一的刘某是从陈先生公司进货的批发商，他诉请兑换的积分不仅有双方已完成交易、生效的部分，还把他拖欠货款那批货的对应积分也算上，“我们一发货，积分就记到他账号上，但这还不能算数吧？”

法官和调解员也意识到这里面还藏着“案中案”，便联系刘某的律师进一步调查，结果律师也被蒙在鼓里。

“现在金价这么高，要换当然一起换了。”刘某含糊其辞，心里打着小算盘，既想要更多黄金，又不想付清货款。

但法官和调解员不会让他蒙混过关：“你这明显违反了诚信原则，不把货款算清楚，陈先生是可以提起反诉的。”

一番调解后，陈先生与刘某先就货款达成一致意见，以拖欠的货款抵扣部分生效的积分，未生效的积分退回玩具公司。

那剩下的积分怎么算？按照当前国际金价如数兑付，玩具公司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改换其他兑换方案，又该如何找出有力依据说服各位原告？

问题给回到法庭，庄旭和法官助理陈叙楷通过查询法答网和人民法院案例库，很快便找到答案。

陈叙楷两眼放光：“陈先生与各原告之间的合同在履行期间，存在适用情势变更制度的情形，出于公平原则，双方可对积分的兑换方式另行协商！”

“我这就联系他们，一定找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方案。”明确了方向，老蔡信心十足，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算好两笔账

深夜十一点，正是玩具厂赶工一整天、装完车出货的时间，老蔡坐在台灯下，估摸着陈先生应该忙完了，便戴上老花镜，翻出陈先生的电话。

电话另一头，陈先生正精神着，来回翻看一摞单据，盘算要怎么排单，听到老蔡问他近期的资金情况，忙不迭回道：“能不能分期，我们近期订单量恢复了一些，钱都拿去进材料了……”

“这些积分，如果兑换其他礼品，再折算成市场价金额大概是多少？”

“希望能跟对方沟通一个比较合理的金额，后续可能还有其他玩家会找过来，我想以这次调解结果为参考……”

就这样，在许多夜深人静的夜晚，老蔡瞄准空隙，“背靠背”跟陈先生以及三位原告来回沟通，仔细核算积分、研究市场价值、商讨分期时间，逐步减少分歧，打磨出一个各方都满意的调解方案。

陈先生迅速支付了第一期款项，凤西法庭开辟绿色通道，于5月22日为3份调解协议作司法确认。

“我上百万分的积分最后折价6万元，就分两期也不怎么用等，法官、老蔡和陈先生都很厚道。”原告之一的马先生对调解结果很满意，转头就继续收集其他卡牌。

法庭里，庄旭、老蔡、陈叙楷还有一笔“长远账”要帮陈先生算。

“以后设置礼品兑换要写明上限，规避风险。”

“在条款里注明最终解释权，要尽到提示说明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