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观察者网 熊超然

此前，美国总统特朗普及其盟友就多次抨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如今他们找到了一个新的理由来批评——他对美联储总部大楼昂贵翻新工程的处理。

彭博社当地时间7月12日报道指出，这一翻新工程是迄今为止最清晰的一个例子，表明特朗普及其周围人士正寻找一切机会来审视杰鲍威尔在美联储的领导力，甚至超越了他的经济管理职责。一些政府官员似乎还在构建一个论点，认为该翻新工程为特朗普提供了机会，使其能够达到解除鲍威尔美联储主席职务所需的高法律门槛。

当前施压加剧之际，正值特朗普不断要求美联储降息，而鲍威尔和其他政策制定者今年却始终未予妥协。特朗普随即多次猛烈抨击这位美联储主席，并明确表示将在明年5月鲍威尔的美联储主席任期届满时，任命一位支持降息的人选取而代之。

近几天，特朗普政府官员和一些国会共和党人聚焦于翻新项目，对其中不断上升的成本、他们所谓的“奢华设计”以及鲍威尔近期在国会关于该建筑项目的证词提出质疑。

对鲍威尔利率政策持强烈批评态度，且同样针对翻新项目攻击鲍威尔的美国联邦住房金融局（FHFA）局长比尔·普尔特（Bill Pulte）声称，鲍威尔在6月25日的国会参议院听证会上就该项目细节作了不实陈述，他断言这足以构成解除鲍威尔职务的“正当理由”，并呼吁国会展开调查。不过，普尔特并未提供细节。

当地时间7月11日，同时担任房利美和房地美董事会主席的普尔特还通过FHFA官网发表了一份声明，声明全文只有一句话：“有报道称杰罗姆·鲍威尔正在考虑辞职，这让我感到鼓舞。我认为对美国来说这是正确的决定，经济将蓬勃发展。”

美联储总部大楼维基百科

美联储的预算文件显示，相比于2023年的19亿美元，该翻新项目的成本估算在今年已升至25亿美元。美联储2025年预算报告称：“由于竞标报价因素，建筑成本估算持续上涨，尤其是机械、电气和管道工程领域。”

然而，鲍威尔的批评者们紧盯着不断增长的成本，同时多家媒体报道将翻修工程的一些设计特征形容为“奢华铺张”。

在当地时间7月10日写给鲍威尔的一封信中，白宫管理和预算办公室主任罗素·沃特（Russ Vought）批评了该项目，并要求鲍威尔提供更多细节。

沃特在发布到社交媒体的信中表示：“你没有试图纠正美联储的财政状况，而是继续推进对华盛顿特区总部的大手大脚翻新。”在帖子中，沃特还断言鲍威尔对美联储“严重管理不善”。

沃特在给鲍威尔的信中表示，鲍威尔的证词引发了“严重问题”，即该翻新项目是否符合相关建筑法律。他写道：“虽然与批准计划存在轻微偏差可能是不可避免的，但你的证词似乎显示，该项目在主要设计元素上与批准的计划不符。”

美国国家首都规划委员会（NCPC，负责审批美联储等联邦机构建设项目）2021年发布的文件，是该翻新项目最新公开的全面审查报告。美联储官员表示，外部建筑与工程公司从未建议需要将修改方案重新提交该委员会审批。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近期已任命三名白宫官员进入NCPC任职。其中，白宫办公厅副主任詹姆斯·布莱尔（James Blair）近日在社交媒体宣称，将立即要求对该项目进行复审并开展实地考察。

他写道：“在美联储出现运营赤字、维持高利率并受到公众密切关注的时候，人们不得不怀疑，所谓的‘国家广场附近的泰姬陵’项目（the so-called ‘Taj Mahal near the National Mall’ project）是否符合（美联社）理事会及其所服务的公众的最佳利益。”

美联储方面则表示，对其华盛顿总部两座历史建筑进行翻新的目的，是通过整合业务来降低成本。

鲍威尔和美联储试图反驳针对翻新项目的批评。当地时间7月11日，美联储在其网站上新增了一个关于该项目的“常见问题”页面，解释了成本增加的原因，并对批评者指摘的部分设计特征予以反驳。

“美联储认真履行作为公共资源良好管理者的责任。”该网页上这样写道。而一名美联储官员表示，鲍威尔在上个月国会参议院银行委员会听证会上讨论该项目时是诚实的。

据报道，鲍威尔当时在回应共和党人的提问时承认，翻新项目存在成本超支，但反驳了项目过于奢华的说法。他补充说，项目计划“一直在演变”，一些早期的设计“已不再在计划中”。鲍威尔同时承诺将安排美联储工作人员向共和党参议员团队进行专项简报，该简报预计将于本月晚些时候举行。

彭博社指出，如今的这场风波，出现在鲍威尔拒绝回答关于他是否将在明年5月任期结束时离开美联储之际。鲍威尔作为美联储理事的基础任期将持续至2028年，过去历任美联储主席通常会在卸任领导职务后选择退出理事会。如果鲍威尔选择留下，可能会阻碍特朗普在任命新美联储主席后对货币政策施加更多影响的野心。

事实上，由于利率决定需由12人组成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投票表决，特朗普即便安插亲信担任美联储主席也难以完全掌控局面。若鲍威尔留任理事席位，不仅将阻断特朗普填补一个理事空缺的机会，更可能导致新任主席在美联储体系内威信不足，反而使鲍威尔在FOMC保持超乎其继任者的影响力。

资料图：美联储主席鲍威尔NPR

与此同时，这些围绕美联储产生的戏剧性事件，还发生在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今年5月作出一项裁决之后，该裁决表明，在允许特朗普罢免其他两个独立联邦机构高官的任何决定中，最高法院可能会保护美联储。尽管该案件的法律挑战仍在继续，但该决定表明，罢免任何美联储理事仍需“正当理由”，而司法判例对此的界定仅限于“履职不力、玩忽职守或职务不当行为”等情形。

“他们试图制造的是一些与货币政策分歧无关的‘原因’。”美联储前总法律顾问斯科特·阿尔瓦雷斯（Scott Alvarez）说。他认为，鲍威尔关于美联储翻新项目的陈述并未达到法律上“因故解雇”的水平。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研究美联储的法学教授凯瑟琳·贾奇（Kathryn Judge）指出，若公众形成美联储在建筑工程上挥霍不当资金的印象，将进一步强化其“脱离民众疾苦”的负面形象。她分析称，这种舆情动态可能削弱公众对美联储的信任，客观上为特朗普的主张提供佐证——即我们需要一个更对总统及其选民负责的美联储。

贾奇表示，白宫审查美联储的支出以确保问责本属合理，但在这种情况下，动机值得商榷。她认为，鉴于特朗普政府不遗余力地施压鲍威尔加速降息、甚至意图迫使其提前离职，外界实难相信此时审查翻修成本的正当性，这种借题发挥的做法，使得对工程造价的关切沦为政治幌子，绝非维系美联储长期公信力的可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