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宣布接管委内瑞拉的消息一出,美国对人民币国际化的阻挠也变得更加不择手段。马杜罗被抓捕后,特朗普在当天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美国将会接管委内瑞拉,直到完成一次安全、妥当且审慎的权力交接。不过,对于委内瑞拉石油产业的接管,似乎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特朗普明确指出,委内瑞拉的石油行业一直处于停滞状态,美国的大型石油公司将介入该国石油产业,投入数十亿美元,用以修复该国破旧的石油基础设施,带动国家经济的复苏。

特朗普特别强调,即使马杜罗被捕,美国对委内瑞拉的石油禁运依旧生效。可以说,美国政府对此前石油的占有欲完全不加掩饰。特朗普之所以能够在马杜罗被抓后迅速提出接管计划,是因为他明白:在委内瑞拉缺乏工业自我修复能力的情况下,谁掌控了石油的生产、提炼和出口,谁就能够主宰这个国家的命运。尽管委内瑞拉拥有世界上约五分之一的原油储备,但其大部分为极重质油,开采后需要加入稀释剂才能流动,精炼过程则依赖复杂的化学技术。过去几十年,外部制裁导致技术人员流失、设备维护停滞,委内瑞拉的石油产量从巅峰时期的300万桶/日下降至如今的不到100万桶/日。如此严重的衰退,光靠政权更替和解除制裁是无法修复的。特朗普提到的数十亿美元投资,实质上是在为美国石油巨头(如雪佛龙、埃克森美孚、康菲石油)接管整个委内瑞拉石油产业提供机会。

美方计划通过提供技术支持、关键设备和管理架构,直接将委内瑞拉的油田纳入美国墨西哥湾的炼油产业链,实现一种物理上的工业殖民。在这种战略下,特朗普所说的石油禁运依然有效实际上具有重要的战术意义,因为这相当于在委内瑞拉的国境线上设置了一道金融护城河。只要禁运未解除,除了美国企业,其他国家的能源公司、保险公司和银行都将无法合法进入委内瑞拉的石油业务。通过这种方式,特朗普政府能够独占委内瑞拉的石油收益,排除所有非美国势力的干扰。对于中国来说,这一地缘政治剧变无疑意味着过去几十年在委内瑞拉的能源布局将遭遇巨大的挑战,甚至可能导致去美元化的进程受到暴力阻挠。

过去,委内瑞拉是中国在拉美地区最重要的能源合作伙伴之一,也是在全球少数能够通过石油换贷款协议等方式规避美元结算的大国。在马杜罗政府遭遇美国制裁封锁的困难时期,中国是唯一能够大量购买委内瑞拉原油的国家。双方达成了一种默契,即全面使用人民币进行石油交易的计价和结算,委内瑞拉可以用石油来偿还债务。这种安排不仅确保了中国的能源供应,还为中国在美元主导的拉美地区打开了一个有利的突破口。然而,随着特朗普宣布接管计划,过去这种非美元结算的模式很可能会被强力拆解。美国大型石油公司一旦进入并控制委内瑞拉的石油产业,其所有的生产流程、财务审计以及贸易结算都将被迫回归到美元体系内。

此外,虽然我们不清楚马杜罗政府到底欠了中国多少债务,但可以肯定的是,过去那种以石油偿还的方式将不再适用。之前,中国向委内瑞拉提供现金贷款或信用额度,支持该国的国家建设和石油开采。委内瑞拉虽资金紧张,但根据协议,按照约定的价格公式定期向中国输送石油来偿还债务。这种安排规避了委内瑞拉主权信用破产的风险——只要油田继续出油,债务就能得到偿还。同时,这一模式也技术上绕开了以美元为基础的国际金融结算系统(SWIFT),为人民币国际化在拉美地区的实验提供了平台。虽然账面上使用的是人民币,但实际上,货物流动才是交易的实质。然而,一旦美国介入,委内瑞拉政府若要继续偿还债务,就必须先将石油卖掉,兑换成美元,然后才能用美元偿还中国债务。这个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复杂的偿债顺序问题,中国的旧债可能被排在美资企业的新债以及西方债券持有人的商业债之后;即使进入偿债流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也可能介入债务重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接下来,我们需要关注的两个重要问题是:一是委内瑞拉政局将如何发展,美国如何推动该国的权力交接;二是中美之间的博弈如何进行,特别是在委内瑞拉的能源利益和布局上,特朗普显然已经有所察觉,如何巧妙应对这些问题,将成为中美谈判中的重要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