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张彦宗

过去，人们谈论大学，说的是大学之大在于大师，不在于大楼。现在人们谈论大学，一个普遍的话题是“非升即走”，即聘用教师在规定时间完不成论文发表和基金申报，升不了教职就得离开。从最近一些动向看，这股“不升即走”、把青年教师当牛马的不正风向似乎正在转向，反“非升即走”操作流行。

近期，一张喀什大学的招聘信息照片在国内高教界广为流传。照片显示，喀什大学的招聘要求共有6条：编制到人，无非升即走；两年副教授待遇；评职称博士成果可认定；配偶工作可解决；喀什大学，省属高校，正厅级单位；年均授课最低144课时要求。10月28日，校方向澎湃新闻记者确认了招聘要求。

尽管其他五项都有具体规定内容，但“编制到人、没有‘非升即走’”这一条是确凿无疑的，因为它的字面意思就是规定，不需要更多补充。有网民认为，喀什大学地理位置不算优越，知名度不算高，所以才会给编制，打消青年教师“非升即走”顾虑，这么说不是毫无道理，但也有点刻薄。

今年以来，在普遍反思“非升即走”政策的背景下，不少高校在招聘教师时摈弃了这一要求。8月，中国海洋大学把编制给到拟聘任的高层次人才工程教授，不实行竞争性淘汰；杭州电子科技大则明确2025年招聘中所有岗位都有编制，不实行非升即走政策；沈阳工大辽阳分校、广西科技大学马院也都如法炮制。

“非升即走”政策并没有在所有高校停止执行，尤其是那些名校和热门大学，即使修正了“非升即走”政策，改用更有灵活性的“准聘—长聘”相结合的制度，其底色仍然是鼓励青年教师卷自己、卷别人，将科研产出和职业安全绑定。喀什大学等高校对“非升即走”说“不”，不管其出发点是什么，都代表一种修正。

在展示“非升即走”政策的残酷性时，有一组直观的案例。今年1月以来，已经有至少14名高校青年教师因脑溢血、心脏病等突发疾病离世，涵盖南理工、浙大、宁夏大学、北大、湘潭大学等知名高校。这些不幸离世的青年骨干教师，很多都面临高强度的工作压力。

“非升即走”政策除了对青年教师本人造成焦虑和无限的内卷，还容易让高校的评价体系转向狭窄，只盯住能为学校争取排名或荣誉的论文发表数量、基金斩获数量等，大量注水论文海量增加，本该是主业的课堂教学、学科特点、专业长期主义等综合评价受到冷落，大学争面子却丢了里子。

喀什大学不实行“非升即走”，可以理解为用青年教师的“痛点”来争取人才到西部，但也可以理解为拒绝“非升即走”逐渐成为大学招聘中的基本条件，就连中国海洋大学这样的985高校都开始这样做了。假以时日，废除“非升即走”政策及其变种，有望成为高校的通行做法，到那时，青年教师的“牛马”血泪会因此断绝。

资料图，图文无关

“非升即走”政策实质上是一种在规定期限达到设定标准的任务计划，由于淘汰率很高——有的高校10个博士只能留1个，极具压迫感。在越来越多高校不跟随“非升即走”后，怎样对青年教师上马一套恰当的教学科研评价体系，仍然是一种刚需。没了“非升即走”的压力，会不会有进了“保险箱”的懈怠，两个极端之间如何平衡又成了新问题。

地方性高校资源有限，但编制可能充裕，可以作为撬动优秀人才进校任教的杠杆。但如果把“稳定”作为卖点，又如何在教师中推动适当的竞争意识，建立怎样的教师退出机制或奖惩办法，也是校长们要头疼的事。“非升即走”与“大方给编制”，哪种评价体系走到极端都是过犹不及。

可能主要的还是，不管什么样的教师评价体系，好或不好，都要看它核心是为了给高校贴金还是教学相长，要看最终受益的是谁。合理的评价体系能调动青年教师的积极性，为课堂教学增长含金量，与学校一道为学生的未来前途增加筹码，而不是只服务于高校的科研产出。从这个角度看，喀什大学无非是重申了一些基本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