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系列政策信号显示，数字人民币的发展已进入从试点探索向体系完善的关键转型期。《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近日在2025金融街论坛年会上表示，中国人民银行将进一步优化数字人民币管理体系。

◎记者 常佩琦

一系列政策信号显示，数字人民币的发展已进入从试点探索向体系完善的关键转型期。《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近日在2025金融街论坛年会上表示，中国人民银行将进一步优化数字人民币管理体系。

分析人士认为，当前，数字人民币的M0（流通中货币）定位在实践中逐渐暴露出诸多局限，譬如不计息特性导致用户持有意愿不足、与银行账户体系割裂加剧使用不畅等。由此，向M1定位转化被视为解决上述问题的关键。

此外，在M0定位下，数字人民币采用100%准备金制度，这导致银行难以通过传统存贷利差盈利，缺乏商业推广动力。

M0定位显现四重局限

潘功胜透露，中国人民银行将研究优化数字人民币在货币层次之中的定位，支持更多商业银行成为数字人民币业务运营机构。

自2014年我国启动数字人民币研究以来，M0的定位为数字人民币的初始框架和统计基准奠定了基础。不过，随着试点范围扩大和应用场景拓展，这一定位的局限性日益显现。

首先，数字人民币不计息的特性削弱了大众和企业的持有意愿。上海新金融研究院副院长、上海交通大学中国金融研究院副院长刘晓春在接受上海证券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货币对个人与企业而言不仅是支付工具，更需具备增值属性。“当前银行账户支付便捷，闲置资金可产生利息，而M0定位的数字人民币等同于现金，却没有利息收益产生，导致居民和企业持有意愿不足。”他解释道。

其次，数字人民币与银行账户体系的割裂导致用户使用不便。尽管数字人民币可与存款账户兑换，但需专门操作，无法实现无缝对接。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首席专家、主任曾刚对上海证券报记者表示，这种衔接不畅导致数字人民币无法充分发挥其在提升货币政策传导效率、强化金融监管等方面的潜力。

再其次，数字人民币功能单一性制约了使用场景。目前，数字人民币钱包及App仅具备支付功能，而微信、支付宝等第三方支付平台不仅是支付渠道，还集成了社交、生活服务等多元功能。在刘晓春看来，和这种“非支付驱动”的使用场景相比，数字人民币缺乏优势。

最后，商业银行推广数字人民币的动力有待提高。“用户持有的数字人民币本质上直接体现为央行负债，不计入相关机构的资产负债表。相关机构承担了系统建设、运营维护的成本和责任，却无法以此进行信贷投放，或从中赚取更多收益。”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撰文表示，银行的数字人民币部门普遍缺乏主动推广的商业动力，在实践层面也带来了数字人民币体系运营中责、权、利不对等的问题。

向M1转化成共识

针对M0定位的诸多局限，优化数字人民币货币层次的呼声渐起。多位受访人士普遍认为，为解决数字人民币上述困境，向M1（狭义货币）转化可行且必要。

“M0定位导致的激励不足和功能受限，反映了货币层次定位与实际功能属性之间的结构性矛盾。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路径在于推动数字人民币向M1层次演进。”CF40解释称，与M0作为央行直接负债不同，当数字人民币被视为M1时，它在会计处理上更倾向于被认定为商业银行负债，也代表着被纳入了运营机构的资产负债表进行统计。

针对如何实现这种转化，刘晓春向记者提出了他所构想的两种路径：

一种是直接推动存款数字化，将个人储蓄、企业存款转化为数字化的M1，实现银行账户与数字钱包无缝对接。“既保留数字化支付的便捷性，又能让闲置资金产生利息，达成‘支付与收益两不误’。”刘晓春说。

另一种则是新增专属储蓄形式，允许资金从现有存款账户转出至数字钱包，但仍将其纳入商业银行表内负债，按活期存款利率或略低利率计息。“这样银行可通过将这部分资金来源用于放贷获取收益，进而为持有者支付利息，同时避免资金‘出表’导致的存款流失”。

重塑激励机制 激活银行动力

数字人民币的普及，离不开商业银行的积极参与。不过，目前数字人民币采用100%准备金制度——即用户在数字人民币钱包中放100元，运营机构就要向央行缴纳100元准备金——这导致银行难以通过传统存贷利差盈利，商业推广的动力有待提高。

对此，受访专家从监管部门和银行自身两个层面开出“药方”。在监管制度设计层面，刘晓春提出两点建议：首先，推动技术标准统一，降低银行系统开发成本。目前仅有少数大行作为运营机构，技术路线不统一导致小行接入成本高、客户数据易被大行获取，形成不公平竞争。未来应推动技术标准化，使更多银行能低成本接入。其次，将数字人民币纳入银行表内负债，明确其“间接负债”属性，允许银行将其用于放贷，形成利息收入来弥补运营成本。

曾刚亦认为，监管部门应通过制度设计重塑激励机制：一是建立合理的运营补偿机制，根据银行数字钱包活跃度、交易规模给予运营费用补贴或手续费分成；二是允许银行在数字人民币钱包中叠加增值服务并收费，如财富管理、信贷撮合、数据分析等；三是探索将数字人民币纳入MPA考核正向激励，提升银行推广意愿。

从银行层面看，其自身应转变思维，将数字人民币视为获客和场景建设的入口。曾刚建议：银行可通过打造高频支付场景（如交通、医疗、政务）沉淀用户，基于交易数据开发精准营销和风控模型，为小微企业、个人提供供应链金融、消费信贷等衍生服务；同时开发智能合约应用，在B端市场提供资金监管、自动清结算等解决方案，构建“支付+金融+数据”的综合服务生态，实现从“通道”向“平台”的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