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陈植

支付牌照正迎来新一波“买家”。

11月，东方电子支付有限公司（下称“东方支付”）完成股权变更。东方支付原先6位股东全部退出，小红书科技有限公司全资控股的宁智信息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成为其唯一控股股东。这意味着小红书正式通过收购方式获得一张支付牌照。

在此不久前，58同城通过旗下公司以2385万元的价格，收购圣亚云鼎支付有限公司的80%股权；同程集团关联企业艺龙网以约3亿元收购新生支付100%股权。

这让某家支付机构运营总监许云鹏相当振奋——因为他看到手里的支付牌照也有了“套现空间”。

这些二线互联网企业之所以纷纷收购支付牌照，一方面是随着业务持续发展，他们对自主支付提出更迫切的需求。通过收购支付牌照，他们既可以摆脱对外部支付渠道的依赖，显著降低支付通道费率，另一方面也能在更多业务场景嵌入自主支付能力，提升用户消费行为与商户服务优化的数据分析能力，实现更好的业务闭环。

另一个驱动二线互联网企业纷纷收购支付牌照的重要因素，是去年5 月实施的《非银行支付机构监督管理条例》（下称《管理条例》）明确了持牌经营的门槛和规则，并封堵代持等合规漏洞，叠加数据安全法对支付数据本地化的要求，令他们纷纷决定收购支付牌照。

二线互联网企业的算盘

过去2个月，孟畅格外关注支付牌照转让市场的动态。

作为一家互联网社交平台金融业务总监，他在三季度收到一个新任务——寻找合适的支付牌照收购对象。

“随着业务持续发展，我们对收购支付牌照的需求也相当迫切。”他告诉记者。

毕竟，高昂的支付通道费用（按单笔支付金额收取0.1%-0.2%的费用），对于拥有庞大用户基础、线上服务场景持续扩容的互联网社交平台而言，正变成一项显性财务负担。因此，互联网平台迫切希望能拥有自己的支付牌照，显著压低支付通道费开支。

此外，随着业务场景扩容导致支付行为增多，令相关的对账、资金划账、信息流与资金流匹配问题变得日益复杂，但第三方支付机构时常出现结算时效滞后、对账出错等状况，导致互联网平台不得不垫付不菲资金解决矛盾。因此他们也希望通过收购支付牌照，根据不同业务场景制定针对性的“支付+”解决方案，高效解决对账与资金划账问题同时拓展更多业务场景与商业模式孵化空间。

围绕收购支付牌照后的业务拓展，孟畅所在的互联网社交平台已做好初步规划，一是尽快打通微信、支付宝等多元化支付渠道，进一步提升用户及商户的收付款与账户管理效率，持续提升用户体验与用户粘性，二是将自研的支付解决方案嵌入更多互联网社交服务场景，促进营收增长。

博通咨询首席分析师王蓬博指出，在收购支付牌照后，二线互联网企业主要会采取三大举措，一是将支付能力深度嵌入自身核心业务的全交易链路，打通从用户触达、交易转化到资金结算的完整闭环，实现资金流、业务流、数据流的自主控制；二是针对场景端商户的差异化需求，提供定制化的分账、即时结算、营销红包核销等配套支付服务，增强商户端的服务粘性；三是延伸支付服务的边界，比如在合规范畴下开展消费分期、保险代销等金融增值服务，寻求新的业务收入增长点。

“相比小红书、同程集团与58同城，我们收购支付牌照依然八字没有一撇。”孟畅告诉记者。过去两个月，他相继拜访了三家互联网支付机构，得到的回复都是“待价而沽”。毕竟，近期小红书等二线互联网企业纷纷收购支付牌照，让这些支付机构有底气将支付牌照“卖个好价钱”。

面对支付机构的“待价而沽”，孟畅所在的互联网社交平台也对支付牌照收购提出更高要求。

不久前，他所在的互联网社交平台重新界定了支付牌照的收购条件，即支付牌照需满足三大条件，一是支付牌照需具备储值账户运营Ⅰ类资质（因为这类支付牌照适配互联网支付结算），若支付牌照兼具互联网支付、预付卡及多省市银行卡收单资质，则列入优先收购范畴；二是出售支付牌照的支付机构过去3年无重大违法违规记录、且备付金管理规范、支付牌照续展无实质性障碍；三是支付机构股权结构相对清晰、技术系统相对独立，确保支付牌照在完成收购后，能快速进行业务迁移与合规承接。

收购博弈

在孟畅看来，要收购符合上述条件的支付牌照，并非易事。其中最大的矛盾，就是支付机构从“待价而沽”转向“漫天要价”。

10月底，与他接触的互联网支付机构试探性地开出4—5亿元的收购价格，且他们表示自己不打算让步，原因是支付牌照数量持续减少，加之更多二线互联网企业入场收购，让他们相信总有二线互联网企业愿意买单。

数据显示，截至今年11月，累计已有107张支付牌照注销，令支付牌照数量较峰值缩减约40%。这也令许云鹏憧憬自己手里的支付牌照凭借“稀缺性”有时，也能卖出一个“好价格”。

但是，“物以稀为贵”的定价逻辑，没有赢得二线互联网企业的认可。

一家互联网游戏研发运营企业支付部门负责人向记者透露，4—5亿元的报价相当于2021—2023年的互联网支付牌照转让价格，当时互联网支付牌照因卖家稀少而具有较高的“转让溢价”，但在当前行业红利消退、支付机构出售支付牌照意愿增强、买方议价话语权增强等因素共振下，这个报价似乎偏高。

“我们分析了近期小红书、同程集团的收购报价，发现互联网支付牌照或全国性储值账户运营Ⅰ类资质支付牌照的市场转让价格已回落至2—3亿元。”他告诉记者。究其原因，《管理条例》对支付机构注册资本、反洗钱、数据安全等提出硬性要求，令越来越多支付机构无力承担更高的合规运营成本而选择离场，削弱了支付牌照的稀缺溢价；收购方或需要额外增资以满足《管理条例》对相关支付牌照最低实缴注册资本的监管要求，令前者相应压低了支付牌照整体收购报价。

记者注意到，今年8月，东方支付股东方在上海联合产权交易所挂牌转让东方支付相关股权时，就提出“支付牌照将于2026年5月2日到期，为了满足续展要求，支付机构注册资本需要增加到2亿元。因此，意向受让方需书面承诺，在完成东方支付受让并成为公司股东后，要配合完成对支付牌照的续展工作，包括并不限于增资及其他相关工作”。

在完成东方支付股权收购后，小红书迅速将东方支付的注册资本从1.213亿元增加至2亿元，满足相关支付牌照（储值账户运营Ⅰ类）的续展要求。这也令小红书收购东方支付的整体投入达到2亿元。

王蓬博认为，近年支付牌照转让价格下跌，除了部分支付机构因无力承担成本选择套现退出，削弱了支付牌照的稀缺溢价，另一个不容忽视的原因是支付牌照的估值逻辑正发生明显改变，在当前行业红利消退、支付业务费率日益透明、增量市场见顶等因素的共振下，支付牌照估值已转向业务场景协同与价值再造，那些缺乏业务支持、历史遗留问题较多、续展不确定性大的支付牌照容易面临“贬值”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