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半糖可乐
还记得去年开学季,山东菏泽那个“超级中学”吗?一个年级整整94个班,放学都得错峰分流,家长找娃如大海捞针。有网友直言,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种规模的学校;自己小学、初中、高中三所学校加在一起,都没这么多班。当时舆论一片哗然,没想到,一年过去了,拥有这样超大校额的学校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了。
这两天,沈阳虹桥初级中学2026届的新生家长在社交平台发帖称,初一年级共有62个班,报到当天校门口“人山人海”。苏州高新区实验初级中学也有家长反映,新初一有5000多名学生,96个班。更夸张的是,湖南麻阳苗族自治县有所学校,因为扩招,开学首日很多学生没有教室上课。
资料图。图文无关。
即便现有教室勉强坐得下,不少家长也担心,学生数量过多,可能带来卫生间紧张、上下学拥堵等问题。
的确,当学校规模超过一定阈值,那么多学生挤在一个学校里,吃饭上厕所这种小事,都会成为大问题。很多学校的厕所、食堂,并不会随学生增加而扩容,排长队是常态,课间休息的时间被压缩,很多孩子选择少吃饭、少喝水、少跑厕所。
一个年级几十个班,潜在的管理问题还不止这些。最大的影响是教育资源的稀释,以及随之而来的教学质量的滑坡。教书育人本该是一项因材施教的精细活,然而现在正沦为标准化、批量化生产的工业流水线。像苏州这所初中,5000多名学生96个班级,一个班最少都得52个孩子,一个老师面对40个学生和面对60个学生,批改作业尤其是作文的精细度能一样吗?
在大校额大班额的背景下,老师大部分精力想必会消耗在维持课堂纪律、批改海量作业和处理行政事务上,很难有余力关注每个孩子的发展。不排除有的老师把有限的精力放到成绩好的学生身上,有意无意地忽略成绩一般或者调皮的孩子,这就会造成教育的不公,让成绩差距不断扩大。
教育部2017年发布的《县域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发展督导评估办法》,对学校规模做了明确限制:小学、初中规模不超过2000人;九年一贯制学校、十二年一贯制学校义务教育阶段规模不超过2500人;小学所有班级学生数不超过45人,初中所有学生数不超过50人。
既然教育部早有规定,为何还会出现超大校额、超大班额?背后的因素也很复杂。有的地方是因为乡镇生源向县城集中,有的是因为家长为了追求更好的教育资源,把孩子送进超级中学;再加上此前生育政策改革后出生的孩子到了入学的年龄,原有的教育资源不足以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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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种原因,学生都不是突然增加的,地方应该提前布局,建校扩招,增加优质教育资源的供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学生一股脑地塞进一个学校——这毫无疑问是一种懒政的做法。
有专家分析,这些地方不愿意扩建学校,是未雨绸缪。现在新生儿出生率越来越低,这几年是入学高峰不假,但是未来孩子少了,大量学校会面临生源不够的难题。如果为了应对现在的入学高峰,大规模举债建校,三五年后生源腰斩,这些新校舍可能面临闲置,而建校的债务却要还很多年。
即便建好了新校舍,如果没有足够的教师编制,学校依然无法运转。现在很多地方严格控制编制总量,宁可把高中教师调去教小学和初中,也不愿大量增加教师编制,免得后面还要想办法清退多余的教师。
未来学校和教师过剩是一个趋势,但有专家进行过测算,如果采用小班化教学,把班额降到20人左右,不仅能消化掉大量富余的师资,也能让每个孩子获得更高的关注,培养方式和教学水平会有质的提升。如果地方有心提前布局高质量的教育体系,整体往小班化教学上转,现在扩建校区和扩招老师,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问题是,在财政吃紧的当下,很多地方不想在教育方面多花钱。让学生和学校凑合一下,比起做复杂的测算和教育改革,要省心多了。结果就是让个体为所谓的大局买单——那些坐在拥挤教室里的孩子,和那些在校门口人山人海焦虑等待的家长,不得不承担教育质量下滑的后果。
事实上,不管学生增加还是减少,尽可能地为他们提供高质量的教育,是政府的目标;合理配置资源,保障基本的受教育水平,更是政府的义务。几十年前,因为教育整体积贫积弱,多地不得不采取大班额制。很多家长万万没想到,几十年后,孩子仍要体验自己当年的窘迫。
这背后固然有家长自己选择的部分——为了升学率将孩子扎堆送进好学校,但更多反映的是教育的欠账。如果地方愿意增大教育投入,积极推进教育资源的均衡化,就没有理由不守好红线,让超大校额、班额成为历史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