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品 | 创业最前线
作者 | 郭媛
编辑 | 蛋总
美编 | 邢静
审核 | 颂文
自从2023财年创下了业绩新高——净销售额超过205亿美元(按当时汇率折合人民币超1500亿元)之后,帝亚吉欧这家全球酒业巨头感受到了市场的“阵阵寒意”。
8月6日,帝亚吉欧交出了新任CEO戴夫·刘易斯(Dave Lewis)上任后的第一份成绩单。
数据显示,2026财年(2025年7月至2026年6月),帝亚吉欧净销售额为196.43亿美元,同比下滑3%;营业利润为31.56亿美元,同比下降27.2%;剔除非经常性项目前的营业利润为56.83亿美元,同比增长2%。

(图 / 帝亚吉欧2026财年年度报告)
从近三年财报可看出,公司的净销售额下滑速度有所加快:2024财年同比下滑1%,2025财年同比微降0.1%,2026财年同比下滑3%。
值得警惕的是,在净销售额小幅波动之外,利润端呈现出大幅下滑,且这一颓势已持续两年。
2025财年(2024年7月至2025年6月),帝亚吉欧虽然净销售额仍保持在超过200亿美元的相对高位,但其营业利润大幅下滑27.8%,净利润同比大幅下滑39.1%,利润端压力远大于收入端。
整体来看,帝亚吉欧的收入规模依然维持在高位,但盈利能力持续弱化,其现阶段可简单概括为:表现优于同行,但对未来长期市场增长前景的信心不足。
为了刹住业绩下滑的趋势,帝亚吉欧开始迈出“卖资产、减人员、降杠杆”的步伐。2026财年,其遣散费用高达5.14亿美元。
在大刀阔斧的变革之下,市场也产生了两大核心疑问:帝亚吉欧坚守不变的核心战略是什么?持续推进的降本改革,能否为企业带来全新业绩增长点?
拆解帝亚吉欧的利润表可发现,帝亚吉欧营业利润的大幅下滑并非源于终端需求或毛利率的系统性恶化,而是利润表底部“其他费用”科目异常扩张所致。
其中,最让人关注的是其财报中5.14亿美元的遣散费,较上一财年的0.73亿美元同比增长约6倍。

(图 / 帝亚吉欧2026财年年度报告)
而这场大规模的人事变革,要从戴夫·刘易斯上任后说起。
2025年7月,帝亚吉欧史上首位女性CEO黛博拉·克鲁(Debra Crew)在任仅两年后宣布离职,首席财务官Nik Jhangiani临时肩负起CEO职务。最终,帝亚吉欧于2025年11月宣布聘请戴夫·刘易斯为新任CEO兼执行董事,并于2026年1月1日起正式上任。
戴夫·刘易斯是快消与零售行业知名的“改革派管理者”,拥有极强的成本管控与企业扭亏经验。
他曾在联合利华工作长达27年,后担任乐购(Tesco)CEO超过6年,因擅长通过大刀阔斧裁员、收缩业务、出售资产等手段迅速控制成本,从而扭转经营形势,被称为“铁腕戴夫(Drastic Dave)”。
戴夫·刘易斯到帝亚吉欧后,率先启动集团高层人事“大换血”。
据多方媒体报道,在其推动的“第一波改革”中,已有多位重量级高管传出离职消息,包括北美首席营销及创新官爱德华·皮尔金顿(Ed Pilkington)、非洲区总裁希娜·纳加拉詹(Hina Nagarajan)以及集团首席人力资源官路易丝·普拉沙德(Louise Prashad)。
在旧有团队迭代的同时,帝亚吉欧也为核心市场补齐全新管理力量,重点落地亚太区和大中华区。
亚太区是帝亚吉欧继北美和欧洲之后的第三大区域市场,帝亚吉欧为这块市场寻到了新任亚太及全球旅游零售业务总裁Sujay Wasan,他上一个职位是北美区高级副总裁。而他的前任亚太负责人John O'Keeffe已于今年4月调任帝亚吉欧北美区总裁兼首席执行官。
中国市场方面,王兴自今年6月正式出任帝亚吉欧中国商务总监,负责除白酒业务外的销售工作。
这两位高管均具备深厚的快消品行业操盘经验。Sujay Wasan在宝洁从业28年,擅长多元市场布局与大众消费市场深耕;而王兴曾担任玛氏休闲食品东区总经理,还先后工作于百威集团、卡夫亨氏、费列罗等公司。

(图 / 摄图网,基于VRF协议)
人事调整的规模,直接反映在员工数量上。据2026财年数据,帝亚吉欧全职员工平均人数为27938人,较上一财年的29860人减少近2000人,降幅为6.4%。
不过,激进的组织变革常暗藏着诸多潜在风险,过快的架构调整容易造成业务衔接断层,大量核心管理岗位更迭,或将导致企业积累的行业经验、渠道资源与客户资源流失。
尽管戴夫·刘易斯在快消、零售行业的改革执行力已被验证,但烈酒行业的品牌运营、渠道维护、消费者培育逻辑与快消品、零售业存在本质差异,帝亚吉欧能否在精简冗余架构、降低运营成本与保留核心经营能力之间找到平衡,仍有待长期观察。
从全球区域市场业绩来看,帝亚吉欧各市场表现分化显著。
2026财年,欧洲、拉丁美洲和非洲仍保持增长,有机净销售额增速分别为3.4%、7.7%、13.3%;北美与亚太市场承压,有机净销售额分别同比下降8.4%、6.3%。
亚太方面,大中华区营收颓势最为显著,有机净销售额大幅下降34.9%,旗下中国白酒业务有机销售额下滑47%、销量下滑41.9%,成为拖累公司整体业绩的重要短板。

(图 / 帝亚吉欧2026财年年度报告)
中国市场是帝亚吉欧全球布局的重要板块,其在华深耕历史悠久,布局深度远超多数跨国酒企。
早在1910年,旗下尊尼获加就已经出口至中国;2002年,帝亚吉欧在上海设立中国总部,此举也标志着其正式进入中国市场,经过多年发展,中国逐渐成为帝亚吉欧亚太业务乃至全球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
区别于其他跨国酒企以进口、经销商分销为主销售洋酒,帝亚吉欧采取了更本土化的路径。
一方面,经营尊尼获加、斯米诺等国际烈酒品牌,覆盖威士忌、伏特加、朗姆酒、金酒、龙舌兰等品类。
另一方面,通过控股水井坊,直接进入中国白酒产业链。
当前,白酒业务在帝亚吉欧200多亿美元的全球营收大盘里占比不到5%,当该业务持续承压,加之戴夫·刘易斯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市场猜测其将出售这块占比不高却足够显眼的中国资产。
虽然戴夫·刘易斯公开表示:“绝不会考虑以低于资产价值的价格出售品牌。”不过,他也留下了余地:“如果有机构提出无法拒绝的报价,且相关资产并非公司战略核心,作为理性的经营者,我们显然会倾听并沟通。”
此外,2024年11月,帝亚吉欧位于云南大理洱源县的威士忌生产基地云拓酒厂建成,推进中国本土威士忌的生产,成为其在华全新业务增长点储备。

(图 / 帝亚吉欧官方微信公众号)
按照规划,该项目将在9年内累计投资8亿元人民币。虽然目前酒厂已投入运营,第一批原酒已入桶陈酿,但产品距离上市至少还需要数年熟成期。
而对手们的威士忌产品已经陆续上市:保乐力加在四川峨眉山投资建设的叠川麦芽威士忌酒厂的产品已于2023年上市,至今运营超过两年;国内企业百润股份旗下的崃州威士忌,以及大芹陆宜酒业的威士忌产品均已陆续上市。
这也意味着,威士忌的品牌认知度、渠道铺设、消费者忠诚度等先发优势已被对手收入囊中。
此外,中国威士忌仍处于教育期,威士忌赛道极度依赖长期的品牌培育、工艺沉淀和消费者心智建设,短期之内难以形成规模化营收,摆在帝亚吉欧面前的,是一个“等不等”的难题。
目前,中国市场既是亚太区最大的变量,也是戴夫·刘易斯全球“降本版图”中一块尚未落子的区域。帝亚吉欧在中国市场的三类资产——白酒处于行业调整期,威士忌处于投入零收入期,洋酒营收也在持续下滑,哪一项都不是标准快消品的打法。

卖不卖、等不等,皆是难题。
当下,帝亚吉欧的经营目标已经发生改变。对于现阶段的帝亚吉欧来说,增长固然重要,但已不再是唯一目标。
戴夫·刘易斯上任半年多来,帝亚吉欧的人事变动和组织调整持续进行,直到近日,戴夫·刘易斯正式官宣了总规模约12亿美元的重组计划,目标是在未来三年实现最高10亿美元成本节约。
在这10亿美元的成本节约中,8.5亿美元来自运营架构优化,1.5亿美元来自供应链端优化。显然“降本”是这轮调整的主线。
纵观戴夫·刘易斯的职业履历,从快消品到零售业,他多次通过成本改革实现企业经营逆转。如今他入主帝亚吉欧,市场核心疑问在于:这套模式能否适应烈酒行业的发展逻辑,戴夫·刘易斯能否将帝亚吉欧重新推入增长快车道?
不可否认,人事换血、组织精简是此次改革的核心抓手,能够快速优化企业财务报表、改善现金流状况,但仅靠节流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增长难题。
本质上,降本增效解决的是企业经营效率问题,而业绩持续增长需要依靠收入端的突破与增量市场的开拓,二者无法等同。
此外,为进一步降低成本,帝亚吉欧近两年持续加速低效资产剥离,资产出售节奏密集且规模庞大。

自2025年初开始,帝亚吉欧陆续出售旗下资产。
2025年1月,帝亚吉欧宣布以8100万美元出售健力士加纳酒厂80.4%控股权,7月完成交易;3月宣布推出酒饮创业孵化项目Distill Ventures,减少投入。
同年4月,宣布以8000万美元出售塞舌尔啤酒54.4%股权;6月宣布出售帝亚吉欧意大利业务Diageo Operations Italy S.P.A.全部股权和部分生产设施,9月完成交易。
在2026财年(2025年7月至2026年6月),帝亚吉欧“卖卖卖”的步伐仍在持续。
2025年7月宣布出售委内瑞拉的朗姆酒品牌Pampero;9月宣布出售葡萄牙咖啡奶油甜酒品牌Sheridan's;12月宣布以23亿美元将东非啤酒厂65%股权以及肯尼亚联合蒸馏公司UDVK53.68%股权卖给日本朝日集团,预计2026年下半年完成交割。
此外,朗姆酒品牌Pampero以及葡萄牙奶油甜酒Sheridan's相继被挂牌出售。

值得关注的是,帝亚吉欧不仅对部分品牌加速剥离,产能也在急剧收缩。
公司在欧洲暂停了都柏林Roe&Co酒厂、苏格兰蒸馏厂Teaninich Distillery以及发麦厂Roseisle Maltings的生产,在美国暂停了Lebanon、Balcones、George Dickel酒厂的生产。财报显示,帝亚吉欧全球多座酒厂已经停产或进入评估状态。
这些动作共同指向降杠杆的财务目标。对于一家业务遍布全球、品牌矩阵庞大、区域结构复杂的跨国酒业巨头而言,精简管理层级、降低后台运营成本、优化采购和生产效率,确实可能快速、直接地修复企业利润水平,改善短期盈利现状,但降本无法替代增长。
酒类行业需要长期主义,品牌建设、消费者培育、经销商激励等都需要持续投入。若单纯依靠降本手段应对市场压力,虽能短期美化财务报表,但会削弱品牌的长期竞争力,透支市场渠道与消费者心智,最终或有可能陷入“越收缩越低迷”的恶性循环。
一边是资本市场期待的利润修复,一边是烈酒产业慢周期的经营规律,戴夫・刘易斯的快消式改革能否适配酒业逻辑?叠加中国市场“卖不卖、等不等”的现实考题,帝亚吉欧的“改革之路”成功与否仍待时间检验。
*注:文中题图及未署名图片来自帝亚吉欧官方微博。